初八。
良辰吉日。
凉国公府张灯结彩。
周大牛穿着一身簇新的袍子,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来的人太多了。
石牙从北境赶回来了。马骏从东瀛回来了。朝中有头有脸的武将几乎全来了。文官这边,赵大河、孙有余、苏文清,也都到了。
就连已经致仕的老臣们,也纷纷派人送来了贺礼。
石头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袍,站在院子里迎客。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局促。
“紧张了?”李继业的信使正好赶在婚礼前抵达京城,带回了一封贺信。
石头接过信,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殿下说什么?”赵平问。
“他说——”石头把信收进怀里,“他本来想亲自回来喝我的喜酒,但父皇交给他的差事还没办完。等他回来,要跟我喝三碗。”
花轿到了。
鼓乐齐鸣。
刘婉儿被丫鬟搀下花轿,凤冠霞帔,看不清脸。
但石头知道,她一定很美。
拜堂的时候,周大牛坐在上首,李破派来的内侍宣读贺词。
“……朕闻忠勇侯石头与刘氏婉儿喜结连理,心甚慰之。石头乃定远公之子,幼承父志,忠勇可嘉。刘氏乃西域都护刘英之妹,贤淑端良。二人天成佳偶,朕特赐玉璧一双,锦缎百匹,另赐内库银三千两,以为贺仪。”
众宾客纷纷叫好。
石头跪在地上,朝着皇城的方向叩首。
“末将,叩谢陛下隆恩。”
“陛下还有一份特别的贺礼。”内侍捧出那个檀木匣子。
打开,露出那把短刀。
石头看见那刀,忽然浑身一震。
他当然认识这把刀。
父亲跟他说过,这把刀是陛下在凉州起家时的佩刀。刀锋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刀背上还刻着陛下的名字。
“这把刀,是陛下让末将转交给你的。”内侍郑重地说,“陛下说,你父亲跟了他一辈子,现在这把刀传给你。望你持此刀,守护大胤江山,再续赵家忠烈之名。”
石头双手接过短刀,泪如雨下。
“末将……末将必不负陛下!”
他抽出短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
刀背上,刻着一行小字。
“孤狼之刃,护国安邦。”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周大牛站起身,举起酒碗。
“诸位!”他中气十足,“今天是我石头侄儿大喜的日子!咱们这些老家伙,打了半辈子仗,图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孩子们能安安稳稳地成家立业,咱们的血就没白流!”
他一口喝干碗里的酒。
“来!敬石头!敬咱们的江山!”
“敬石头!”
满堂轰然响应。
石头跪在周大牛面前,双手捧酒。
“叔,您喝。”
周大牛接过酒,看着石头。
“你爹走得早,没喝上你这杯喜酒。老子替他喝了。”
一仰头,酒入喉。
周大牛的眼里有泪光。
“赵铁山,你看见没?你儿子娶媳妇了!你赵家有后了!”
这一刻,所有老兄弟都红了眼眶。
他们想起了那些战死沙场的袍泽,想起了那些倒在黎明前的战友,想起了一起喝过血酒、一起睡过死人堆的日子。
而今天的喜宴,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酒过三巡。
石头牵着刘婉儿走到院子中央。
月光下,两人并肩而立。
“怕不怕?”石头轻声问。
“怕什么?”
“跟着我,可能会很苦。”
刘婉儿笑了。
“我刘婉儿,什么时候怕过苦?”
石头也笑了。
他握紧她的手。
“好。这辈子,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