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后天。老子还能撑到后天。”
他咳嗽了几声,嘴角又渗出血丝。
“爹,您别说话了,歇会儿。”
“歇什么歇。”周大牛瞪了他一眼,“老子歇了半个月了。你过来,老子有几句话要交代你。”
周小宝跪到床前。
“第一,如果老子撑不到石牙回来,你记住——凉国公府的人,只能站着死,不能跪着活。你爷爷你爹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也得这样。”
“第二,陛下对咱们周家恩重如山。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周家的刀只能对着外敌,不能对着自己人。谁要是敢在背后捅陛下的刀子,周家的人第一个不答应。”
“第三,老子死后,丧事从简。不要大操大办,不要惊动朝廷。陛下的江山正在多事之秋,不要因为老子的丧事耽误了正事。”
周小宝早已泪流满面。
“爹,您不会有事的……”
“废话。”周大牛嗤笑一声,“老子打了三十年仗,见过多少死人?你以为老子怕死?老子不怕。老子就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么?”
“放心不下陛下,放心不下你,放心不下这江山。”周大牛闭上眼睛,“赵铁山走的时候,跟石头说,替爹守护好陛下的江山。老子也想跟你说同样的话。”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儿子。
“小宝,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要守住这江山。”
周小宝泣不成声。
“儿子发誓。儿子对天发誓。”
周大牛笑了。
“好。好小子。”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那棵槐树是周大牛二十年前亲手栽的。如今已经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而栽树的人,正在慢慢凋零。
小主,
皇城。勤政殿。
李破一个人坐在殿里。
桌上的奏章堆成了山,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萧明华端着一盏参汤走进来。
“陛下,喝点汤吧。”
李破接过汤碗,却没有喝。
“大牛怎么样了?”
萧明华沉默了一会儿。
“太医说……时日无多了。”
李破手里的汤碗轻轻晃动了一下。
“朕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朕今天去看他了。他跟朕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还骂太医不会开药。可朕知道,他在撑着。”
萧明华握住李破的手。
“周老将军是个硬骨头。他能撑到现在,就是想等石牙回来。”
“等石牙回来。”李破苦笑,“他是想等石牙回来替朕守住京城。他知道京城有人在搞鬼,他放心不下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明华,你说朕这辈子,欠了多少人?”
萧明华走到他身边。
“陛下不欠任何人。是他们愿意跟着陛下。”
“愿意?”李破摇头,“谁的命不是命?谁的血不是血?赵铁山愿意,他走了。马大彪愿意,他也走了。如今大牛也快走了。他们一个个都走了,只剩下朕还坐在这里。”
“可他们的血没有白流。”萧明华说,“他们用命换来了这太平盛世。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孩子有书读。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李破沉默了很久。
“李继业什么时候回来?”
“按行程,应该在十天之内抵达京城。”
“十天。”李破重复了一遍,“让苍狼卫加强戒备。石牙后天到京,让他直接来见朕。”
“是。”
萧明华退下后,李破一个人站在窗前。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一些。
“大牛。”他喃喃自语,“你再撑一撑。等朕把这些事料理完了,咱们老哥俩好好喝一顿酒。”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晚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那气息里,有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