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断尘心脏狂跳。如果让他们把所有东西运走,证据就全没了。他必须阻止。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仓库顶部的消防喷淋系统上。很老旧的型号,喷头是金属的,连接管道裸露在外。
江断尘捡起地上一截断裂的钢筋,掂了掂重量。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钢筋投向最近的喷淋管道。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仓库里格外刺耳。
管道裂开,高压水柱喷射而出,瞬间浇在那些金属箱和休眠舱上。水接触到箱体标签上的某种化学物质,冒起白烟。
“什么情况?!”
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惊慌回头。而江断尘已经借着水雾的掩护,冲到控制台前,一拳砸碎了运输程序的启动按钮。
“有人闯入!!!”
警报声响彻仓库。江断尘转身就跑,冲向进来的通道。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金属箱上,溅起火星。
他冲进通道,全力狂奔。脚步虚浮,肺部像烧起来一样疼,但不敢停。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狗吠——他们放出了巡逻犬。
通道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向上,有自然光;一条向下,更深邃黑暗。
江断尘毫不犹豫选择了向下。
他需要时间,需要藏身处,需要等体力恢复一点,才能想办法反击。向上的路太明显,必死无疑。向下,至少还有未知的可能。
台阶陡峭湿滑,他几乎是滚下去的。落地时肋骨传来剧痛,可能断了。他咬牙爬起,继续跑。
黑暗越来越浓,只有夜视仪提供一点视野。这里似乎是废弃的矿道,木制支撑柱腐朽断裂,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工具和矿工帽。
年代久远,像回到了八十年代。
追兵的脚步声在岔路口停住了。狗吠声也迟疑了,似乎对这片区域有天然的恐惧。
“妈的,是旧矿区……有瓦斯残留,不能开枪。”一个声音说。
“那怎么办?让他跑了?”
“跑不了。下面只有一条路,通到老竖井,早就塌了。他要么饿死,要么被瓦斯毒死。留两个人守着出口,其他人回去转移样本,快!”
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断尘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滑坐在地。疼痛如潮水般涌来,肋骨、后背、腿上全是擦伤和撞击伤。寒冷开始侵蚀意志,体温在快速流失。
他检查了夜视仪的电量,还剩40%。食物已经吃完,水倒是可以接钟乳石滴落的水,但能撑多久?
最重要的是,怎么出去。
他休息了五分钟,强迫自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矿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手掌和膝盖磨破了,在粗糙的地面留下血痕。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微光。
不是电灯,不是生物荧光,是……火光?
江断尘停下动作,屏息倾听。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哼歌。曲调古老,不成调,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安宁。
他小心地爬出矿道,来到一个较小的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堆篝火,火边坐着一个老人。很老,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皱纹和煤灰的痕迹。他穿着八十年代矿工的那种粗布工装,已经破烂不堪,手里拿着一根铁钎,正在拨弄火堆。
火堆上架着一个铁罐,里面煮着某种糊状物,气味奇怪。
老人似乎察觉到有人,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浑浊,但目光落在江断尘身上时,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来了。”老人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比我想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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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断尘握紧匕首,警惕地打量四周。没有其他人,没有埋伏。
“你是谁?”他问。
“我?”老人笑了笑,露出稀疏的黄牙,“我是这里的看守。看了三十年了。”
“看守什么?”
“看守那个东西。”老人用铁钎指了指洞穴深处。
江断尘顺着方向看去。岩壁下,有一个用石块垒起的简陋祭坛。祭坛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容器,容器里是……
一小团原生质。
拳头大小,微微搏动,散发着淡蓝色的荧光。和他在实验室看到的样本不同,这团原生质更……纯净,更古老,像是母体。
“1988年,沈立群他们挖到它的时候,它还很小,只有鸡蛋大。”老人喃喃说,“他们想带走它,但它不愿意。所以它生气了,让矿井透水,淹死了十二个人。”
江断尘的心沉了下去:“你是当年幸存的矿工?”
“幸存?”老人笑了,笑声干涩,“不,我也死了。只是它没让我完全死。它留了我一口气,让我在这里陪着它,看着它长大。”
他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祭坛,伸手抚摸容器,动作温柔得像抚摸婴儿。
“它很孤独,你知道吗?它从很远的地方来,在这里睡了很久很久。人类吵醒了它,还想把它切成片研究。它只是……想要个家。”
江断尘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被长期囚禁和洗脑后的空洞虔诚。原生质影响了他,控制了他,让他成了它的守护者。
“沈立群知道你还活着吗?”江断尘问。
“知道。但他不敢说,因为如果别人知道他隐瞒了事故真相,他的名声就完了。”老人走回火堆边坐下,“后来他女儿来了,那个叫沈曼的女人。她比父亲聪明,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她和陈牧做了交易,在这里建实验室,做试验。我不喜欢他们,但他们能让它继续长大,所以……我默认了。”
“你知道他们在用人做试验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
“知道。”他最终说,“但那些人……和它融合后,会更完整,更接近永恒。死亡只是开始,孩子。它在给他们新生。”
江断尘感到一阵寒意,比地下河的冰水更冷。这个老人已经完全被原生质的意识同化了,成了它的传教士。
“它在和你说话?”江断尘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