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怀孕风波

从清源市返回东州的高铁上,苏清越一直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累——巡视两个月确实疲惫,但更是一种说不出的身体异样。胃里时不时翻涌,闻到邻座乘客的泡面味就忍不住皱眉。她以为是最近饮食不规律,强迫自己闭目养神。

“女士,您不舒服吗?”乘务员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可能有点晕车。”苏清越勉强笑笑。

其实高铁很平稳。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但不敢深想。推迟了十天的生理期、莫名其妙的恶心感、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这些征兆,作为女性她太熟悉了。

只是时机太不巧了。

巡视刚结束,司法掮客案正到关键阶段,建工整改方案等着她推动落实。如果这个时候怀孕……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会的,一定是太累了。

下午三点,高铁到达东州。

周维在出站口等她。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些,但眼神依然温暖。看到苏清越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他快步上前接过:“怎么脸色这么差?”

“路上不太舒服。”苏清越实话实说。

周维仔细看了看她,没说什么,牵着她走向停车场。上车后,他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杯:“妈炖的鸡汤,说你肯定瘦了,要补补。”

温热的鸡汤下肚,胃里舒服了些。苏清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离家两个月,东州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新开了几家商场,路边的广告牌换了内容。

“巡视怎么样?”周维问。

“收获很大。”苏清越简单讲了清源开发区的问题,还有那份关键的会议纪要,“赵组长说,巡视报告已经报省委了,清源那边压力会很大。”

“那是他们自找的。”周维顿了顿,“司法掮客的案子有新进展。李婷交代后,我们顺藤摸瓜,已经对名单上的三个法官立案了。张宏伟虽然跑了,但他的律所被查封,账户被冻结。”

“太好了。”苏清越精神一振,“那些法官交代了吗?”

“刚开始交代,但都说是‘正常交往’,不承认受贿。估计要费些功夫。”

这就是办案的常态——突破一个,带出一串,然后一个个啃。

车子开到家楼下时,苏清越忽然又是一阵恶心。她推开车门,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周维赶紧下车拍她的背:“清越,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吐完,苏清越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漱口,脸色惨白:“可能……肠胃炎吧。休息一下就好。”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可能不是肠胃炎。

当晚,苏清越没告诉周维,自己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第二天清晨,她在卫生间里看到了那清晰的两道杠。

那一刻,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初为人母的悸动,有对新生命的期待,但更多的是焦虑——工作怎么办?案子怎么办?那些等着她处理的事情怎么办?

她坐在马桶上,看着验孕棒发呆。直到周维在外面敲门:“清越,你没事吧?”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周维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多久了?”他声音发紧。

“应该……六周左右。”苏清越计算着时间,“清源巡视中期的时候。”

周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抱住她:“这是好事。清越,我们有孩子了。”

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但苏清越听得出,那喜悦底下也有和她一样的忧虑。

“可是工作……”她低声说。

“工作可以调整。”周维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清越,孩子是礼物,不是负担。我们可以想办法平衡。”

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都知道有多难。

周一,苏清越回到市纪委上班。

老宋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清越,脸色怎么这么差?巡视太累了吧?要不要休息几天?”

“没事,宋主任。”苏清越强打精神,“我想了解一下司法掮客案的进展。”

“案子的事不急。”老宋摆手,“你先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有个重要任务——省纪委要求各市上报国企监管改革试点方案,我们市里定了建工作为试点。这个方案,你来主笔。”

又是重要任务。苏清越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要?”

“一个月内完成初稿。”老宋说,“需要调研建工整改情况,还要借鉴其他省市经验。任务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清越算了算时间。一个月,正好是孕期反应最严重的时候。而调研需要跑现场,写方案需要查资料、开会讨论……都是高强度工作。

但她不能说。在体制内,怀孕从来不是降低工作标准的理由,尤其是在她这个年纪、这个位置。

“好的,我尽快启动。”她只能这样回答。

接下来的两周,苏清越的生活进入一种隐秘的双重节奏。

表面上,她依然是那个干练的苏主任: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办公室,处理文件,参加会议,去建工集团调研整改情况,和国资委、审计局的同志讨论改革方案。

小主,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在悄悄变化。恶心感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开会开到一半就要冲去卫生间干呕。食欲变得奇怪,以前爱吃的现在闻到就想吐,反而想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要命的是疲劳——以前加班到凌晨都没问题,现在晚上九点就困得睁不开眼。

她尽量掩饰。在办公室备了苏打饼干,恶心的时候就吃一片。重要会议前不敢喝水,怕中途上厕所。把最费神的工作安排在上午——下午容易犯困。

但纸包不住火。

第三周周三,苏清越在市政府会议室参加国企改革协调会。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烟雾缭绕——几个老烟枪忍不住,开着空调也抽。

平时她能忍,但那天孕反特别严重。烟味飘过来时,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了十分钟,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苏主任,你没事吧?”旁边的国资委副主任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话没说完,她捂住嘴冲出了会议室。

在卫生间吐完,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那个曾经在云湖棚改一线连续奋战三天三夜的苏清越吗?这是那个在全省巡回宣讲时神采飞扬的苏清越吗?

回到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看着她。市府办秘书长关切地问:“苏主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可能有点胃炎,老毛病了。”苏清越勉强笑笑,“继续吧。”

但接下来的会议,她几乎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能瞒多久?

周末,苏清越去了医院。

妇产科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看了检查单,笑着说:“恭喜,六周多了,胎心很好。不过你体质比较弱,孕酮偏低,需要多休息,加强营养。”

“医生,我工作比较忙……”苏清越迟疑。

“再忙也要注意。”医生表情严肃,“你脸色很差,血常规显示轻度贫血。如果继续这样高强度工作,对胎儿发育不利,你自己身体也吃不消。”

她开了些叶酸和补铁的药,叮嘱:“至少保证每天八小时睡眠,避免劳累和压力。最好能请假休息一段时间。”

请假?苏清越苦笑。现在这个节骨眼,怎么可能请假?

周一上午,市纪委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司法掮客案。

苏清越作为案件主办人汇报进展。讲到一半,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去,但这次没压住。

“对不起……”她捂着嘴冲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