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苏清越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双肩包。她把最重要的文件原件和U盘装进贴身的腰包里,外面只放复印件。然后脱下外套,换上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戴上棒球帽和口罩。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完全不像市纪委委员。
她走到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用现金付账。老板娘找零时多看了她两眼,但没说什么。
“大姐,请问长途汽车站怎么走?”
“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右转就到。”
“谢谢。”
苏清越拎着早餐往前走。清晨的小镇很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但脚步很稳。
转过第二个路口,汽车站就在眼前。一栋两层的老旧建筑,门口停着几辆大巴,司机正在预热发动机。
她买了最早一班去省城的车票,六点半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候车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大多是外出打工的农民或小贩。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压低帽檐,假装玩手机。
实际上,她在观察。
门口进来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多岁,在售票窗口买了张票,然后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他的视线扫过候车室,在苏清越身上停顿了半秒,又移开。
太刻意了。
苏清越起身,走向洗手间。从镜子后方的缝隙,她看见那个男人也站起来,在洗手间外不远处停下,点了支烟。
果然。
她洗了把脸,冷静思考。如果这个人是对手派来的,那么大巴上肯定还有其他人。一旦上了车,在封闭空间更难脱身。
广播响起:“前往省城的旅客请到3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乘客们开始排队。黑夹克男人排在了队伍中间。
苏清越没有动。她等到队伍快排完时,才慢慢走过去,排在最后。
检票上车。她选择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黑夹克男人坐在前排,隔着三排座位。
大巴缓缓驶出车站。天色已经大亮,镇子在车窗外后退。苏清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但耳朵竖着,捕捉车内的每一个声音。
车子上了高速,平稳行驶。大约半小时后,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
睁开眼,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
“姑娘,这个座位有人吗?”老人问。
“没有,您坐。”
老人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我去省城看我孙子,他刚考上大学。姑娘你是学生吗?”
“嗯,大三。”苏清越随口编造。
“真好。我孙子也大三了,学计算机的……”
老人继续说着,苏清越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却通过车窗的反光观察前排的黑夹克男人。他一直在看手机,但时不时抬头扫一眼后视镜。
车子进入隧道,光线突然变暗。就在这一瞬间,苏清越感觉口袋一沉——老人把一个东西塞进了她口袋里。
她猛地转头,老人正看着她,眼神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絮叨的老太太,而是锐利、冷静。
“别说话。”老人嘴唇几乎没动,“下一站服务区,下车。厕所后面有辆白色轿车等你。”
说完,老人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苏清越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车钥匙。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车牌号:东A·BU302。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老人是谁?帮她的?还是另一拨人?
车子驶出隧道,阳光重新照进来。苏清越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十五分钟。
她必须做决定。
信任这个陌生的老人,还是继续坐大巴冒险?
前排的黑夹克男人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捕捉到几个词:“确认在车上”“服务区动手”。
够了。
她轻轻碰了碰老人的胳膊:“谢谢。”
老人没睁眼,只是微微点头。
七点三十五,大巴驶入青山服务区。
乘客们陆续下车去洗手间或买东西。苏清越跟着人流下去,但没有去主建筑,而是绕到了卫生间后面。
果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那里,车牌东A·BU302。
她快速走过去,用钥匙解锁,拉开车门上车。车里很干净,没什么个人物品,只有一瓶水和一包饼干放在副驾驶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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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发动车子,从服务区的后门驶出,重新汇入高速。
开出几公里后,她才真正松了口气。但紧接着,新的疑问涌上来:那个老人是谁?为什么帮她?这辆车又是谁的?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短信:
“白色轿车是租的,用假身份登记。放心开。到省城后停在君悦酒店地下停车场B区32号车位,钥匙留在车上。出酒店右转,有出租车排队。直接去省纪委,有人在门口等你。”
没有落款。
苏清越回拨那个号码,提示已关机。
她放下手机,专注开车。不管对方是谁,至少目前是在帮她。这就够了。
上午九点,省城君悦酒店地下停车场。
苏清越按照指示停好车,留钥匙,从消防通道走上地面。酒店门口果然有一排出租车,她上了第一辆。
“师傅,省纪委。”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去纪委办事啊?”
“嗯。”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省城的拥堵比东州严重得多,车子走走停停。苏清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她在这里学习工作过很多年,每条路都记得。
但今天,她感觉这座城市很陌生。
“姑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