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看守所的单独关押监室,比那个非标囚室多了几分“人气”,却也更加冰冷和制度化。四壁光滑,上方是带铁丝网的窗户和高悬的摄像头。作息时间严格,放风、吃饭、学习(读看守所规定的报纸)都有固定时段。同监室没有其他人,这是“特殊关照”下的单独关押,防止串供,也防止意外。
苏清越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迅速适应了新环境,观察着每一个细节:摄像头的位置和可能的角度盲区(几乎没有);看守的换班规律;送饭、送水人员的不同;甚至每天报纸的内容(都是经过筛选的官方正面报道)。
她最关心的,是律师会见。
提出委托申请的第三天上午,看守通知她:“苏清越,律师会见。”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统一的号服,捋了捋头发,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在两名女看守的押送下,她穿过长长的、回荡着脚步声的走廊,来到律师会见室。
会见室被一道厚重的玻璃隔成两边,有电话听筒连接。玻璃这边是她的位置,固定在地上的塑料椅;那边是律师的座位。房间里有监控和录音设备,按照规定,谈话内容不能涉及案件细节(至少明面上如此),但比起之前完全隔绝的状态,这已是天壤之别。
玻璃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西装、面容严肃中带着疲惫的男人。正是她指定的律师,陈佩文。
陈佩文看到苏清越,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而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情绪流露。他拿起听筒。
苏清越也拿起自己这边的听筒。
“苏清越同志,我是陈佩文,接受你的委托,担任你涉嫌职务犯罪一案的辩护人。” 陈佩文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平稳,专业,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根据法律规定,我有权了解案情,为你提供法律帮助。现在,请你简要陈述你对本案的基本看法,以及你希望我重点调查的方向。注意你的言辞。”
最后一句是提醒,也是在监控下必要的开场白。
苏清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清晰、最简洁、同时又能避开敏感词的方式表达:“陈律师,我完全无罪。对我的所有指控,均属捏造诬陷。指控的核心证据存在重大疑问。”
她略微停顿,观察着陈佩文的反应。陈佩文认真听着,手指在面前的记事本上无意识地轻点,这是他在高度专注时的习惯动作。
“第一,关于所谓受贿现金。” 苏清越字斟句酌,“我从未收受过任何贿赂。现金本身可能存在问题,比如来源。我请求您,重点调查该笔现金的详细情况,特别是其流转轨迹和原始出处。我认为,追查其最初的提取或获取环节,或许能发现真相。”
她特意加重了“流转轨迹”、“原始出处”、“提取环节”这几个词,目光紧紧盯着陈佩文。她不能直接说出“工行江A支行”和“连号新钞”,但希望陈佩文能听懂暗示,主动去调查现金来源。
陈佩文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在本子上快速记了几个字,然后抬眼:“明白。我会依法调取相关证据材料,并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进行调查。你所说的现金‘问题’,具体指哪方面?是认为现金本身是伪造,还是其他?”
他在引导她说得更明确一点,但也在试探监控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