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以来,平北疆,定东南,肃清朝野,澄清玉宇,方使大梁有今日之中兴气象。臣工信服,万民仰赖,此非弟所能及万一。

父皇若在天有灵,亦当欣慰神器终托付于真正能守护它、壮大它之人。

近日静思,常忆幼时。

彼时弟体弱多病,常受宫人怠慢,唯皇姐不嫌,牵弟手于御花园,教弟识星斗,为弟呵退欺凌之徒。

冬日炭火不足,皇姐将手炉悄悄塞于弟怀中。

更记得,成王势大,屡有异动,宫宴之上,弟误食疑似有异之物,是皇姐当即掷杯,厉声彻查,将弟护于身后,那眼神弟至今记得,冰冷彻骨,却让幼弟觉得无比安全。

此情此景,恍如昨日,亦灼烫于心,是弟在无数个惶恐孤寂的深夜里,唯一能取暖的微光。

然弟愚钝懦弱,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见识短浅,心性摇摆。

既畏皇姐之威,又妒皇姐之能,更贪恋那本不属于己身的虚妄权柄。遂被奸人挑拨,屡生妄念,以至姐弟离心,几成仇雠。

铃阁之事后,幽居深宫,反得静心。

始知过往种种,非皇姐不容弟,实乃弟德不配位,又心魔丛生,自取其祸。皇姐一次次布置课业,一次次严厉斥责,甚至一次次手下留情,未曾真正取弟性命,细细想来,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与教导?只是弟蠢钝,如今才懂。

皇姐,弟知错了。

非为求生之敷衍,乃真心悔悟。

这龙椅,于弟是枷锁,是煎熬,是催生心魔的温床;

于皇姐,却是号令天下的权柄,是施展抱负的基石,是庇佑万民的依仗。

江山社稷,不应困于无能者之手,徒耗气运。

故弟决意,效法古之贤君,禅位于皇姐。

匣中即为传国玉玺。诏书已秘密拟好,用印俱全,明日大朝,弟当众宣读。如此,名正言顺,免去动荡,亦全皇室体面。

此举,一为赎罪,二为补偿,三为成全。

成全皇姐之志,亦成全弟心中残存的、对皇姐那点卑微的仰慕、孺慕与深藏的依赖。

弟知此生难再得皇姐信任亲近,惟愿以此江山为礼,盼皇姐能缔造远超父皇与弟之盛世,青史留名,福泽苍生。

则弟虽退居闲散,忆起幼时手炉温暖、皇姐护持身影,亦可心安。

夜深露重,望皇姐珍重。弟永远记得,是谁护着病弱的幼弟,在吃人的深宫里长大。

弟钰

泣拜

春夜

信纸从梁清凰指间滑落,轻轻飘落在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