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书房里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竹简的朽气和墨迹的陈香，还有一股浓重的悔恨味道。

李斯枯槁的残魂听完陈默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悲凉又讥讽的神情。

“花？”

他笑了，笑声沙哑刺耳。

“是啊，是开出了花。开在烧成灰烬的百家典籍上，开在被活埋的四百六十名术士的白骨中！”

“年轻人，收起你那套说辞吧。吾所做下的罪业，吾比任何人都清楚。两千年来，无数后人都在这片因果之地，对吾进行着无休止的审判。他们的口水，足以将吾溺死千万遍。”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那些烧焦的竹简，声音变得凄厉。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吾之功绩！为了让天下人只读一种文字，就要让其他所有思想沉寂！为了让车轨同宽，就要把所有不合规格的车轮碾碎！”

“这不是功！这是暴政！是文明的阉割！”

“大司命说得没错……吾，才是那个亲手为这个文明戴上思想镣铐的千古罪人！”

骄傲与罪孽撕扯着他的情绪，整个精神空间都随之剧烈晃动，摇摇欲坠。

陈默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妈的，这老头被精神控制得不轻啊。”他心里暗自吐槽，“大司命这家伙，简直是精神传销的祖师爷，硬是把一个定义了秩序的猛人，给逼成了祥林嫂。”

他知道，任何语言上的辩论，在李斯这两千年的自我折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需要做的是展示。

“李斯。”

陈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平静而不容置疑。

“抬起头，看着我。”

李斯浑浊的双眼，下意识的迎向了陈默的目光。

下一秒，他看到陈默漆黑的瞳孔中，亮起了金色光芒！

【因果视界】……全力发动！

但这一次，陈默进行的是投射！

他将自己四枚天命碎片中蕴含的国运洪流，化作一幅宏大的历史画卷，注入了李斯的残魂之中！

嗡——！

李斯的意识被瞬间拉入时光长河！

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汉。

未央宫里，须发花白的大学者伏生，正颤颤巍巍的，用他所熟悉的小篆，向弟子们口授着那部几乎失传的《尚书》。因为文字的统一，这部儒家重要的经典，得以在焚书的浩劫之后，被原原本本的记录下来，传承后世。

紧接着，画面流转。

他看到了边疆的烽燧，看到了守卫长城的戍卒。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口音各异，但当朝廷的军令用同样的文字快马传到手中时，每个人都能立刻读懂那份保家卫国的责任！

李斯的残魂，微微颤动了一下。

画面再转，已是盛唐。

长安的酒楼上，李白醉眼惺忪，挥毫泼墨，“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诗句一挥而就。江南的烟雨中，杜甫在茅屋下，写出“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悲悯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