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粘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了过来。

陈默感觉自己在往下沉，周围全是绝望和痛苦，像一片没有底的海。

耳边是燃烧的城市、百姓的哀嚎和士兵的狞笑。这些声音不再是幻觉，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好像真的经历了一千次亡国之痛。

他看到自己的父母和朋友，在异族的铁蹄下变成尸体。

他看到自己珍惜的一切，都在大火里化为灰烬。

每一次循环，都是一种精神折磨。

乌鸦充满恶意的嘲讽，像魔鬼在他灵魂深处反复低语。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守护的历史……”

“它脆弱，它愚蠢，全是没意义的重复和痛苦。”

“放弃吧，承认吧。这一切，都没意义。”

是啊……

或许，他说的对。

意义是什么？

自己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虚无缥缈的国运？还是冷冰冰的历史真相？结果只是掉进了另一个叫历史的死循环里。

累了。

真的累了。

就这样沉下去，或许……也不错。

陈默的精神体彻底放松下来。他的意识像快要灭了的蜡烛，光芒正在飞快变暗。

他英俊的脸上，不甘和愤怒都消失了，只剩下麻木。

屋顶上，乌鸦兜帽下的嘴角勾起，露出了残忍的笑。

又一个。

又一个自以为是的守护者，被历史的重量压垮了。

没有什么，比亲手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更让他愉悦。

然而，就在陈默的意识快要彻底消散，被这片绝望的历史切片完全同化的前一刻。

一个很轻但很清楚的声音，突然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滴——学生卡。”

“余额，38元。”

那是……大学食堂刷卡的提示音。

这个声音太现代了，和这里格格不入，像一滴热油掉进了冰冷的绝望浓汤里！

轰！

陈默快要熄灭的意识，猛的一颤！

他看到了。

看到自己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在夏天的晚上跟室友勾肩搭背的去吃烧烤。

看到自己为了赶一篇宋史论文，在图书馆玩命的写，把可乐当水喝。

看到赵玄陵那张冰山脸下，一闪而过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