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穿着粗布麻衣,站在街角。
不远处,那个被当地人称为“哑巴阿秀”的姑娘,正提着一个竹篮沿街行走。
今天是慕云歌定下的首个“静语日”。
阿秀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祈祷。
她只是微笑着,把竹篮递到每一个路人面前。
篮子里只有纸笔,没有香烛。
起初,路人们嗤之以鼻。
“给个哑巴写字?地脉能看懂鬼画符?”
“走开走开,别挡着老子去给悯娘娘磕头……哎哟,忘了今天封庙了。”
阿秀也不急,被人推搡了就拍拍身上的土,继续递篮子。
直到日头西斜,一个满脸胡茬的铁匠红着脸,在那张纸上极其潦草地写了一行字,扔进篮里就跑。
青黛用余光瞥见,那上面写着:“我偷了隔壁老王一只鸡,明天……明天赔他两只。”
像是开了个口子。
有人写:“我想那死鬼丈夫了,但他要是活着回来,我怕是要骂死他。”
有人写:“我不想嫁给瘸子李,我想逃。”
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甚至有些难堪的心里话。
傍晚时分,竹篮满了。
阿秀抱着那一篮子沉甸甸的“秘密”,走到干涸已久的村口古井旁。
她没有跪拜,而是突然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风吹过枯草般的嘶哑声响。
她在唱一支不成调的童谣。
就在那难听的歌声里,早已枯竭的井底忽然传来“咕噜”一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喷涌,只有细细的一股清泉,像是在回应某种久违的老友,慢慢悠悠地渗了出来,一点点浸润了井边干裂的青苔。
青黛站在阴影里,提笔在册子上飞快记下:“它听见了。沉默,教会了它筛选真心。”
相比南陵的温情,谢刃那边的手段就显得格外粗暴。
小主,
地处偏远的西南山区,“地母真宗”的总坛内火光冲天。
谢刃顶着一张易容后的蜡黄脸,把自己乔装成一个落魄江湖术士,正混在一群狂热的信徒中间。
高台上,身穿法袍的教主正举着一碗浑浊的水,声嘶力竭:“只要每日献血三滴,饮下这碗神赐圣水,悯娘娘便会保佑尔等百病全消!”
台下信徒如痴如醉,纷纷拔出刀子要割手指。
谢刃缩在人群后,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抖落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借着有人摔倒的混乱,屈指一弹,药粉精准地落入那口巨大的圣水缸中。
那是慕云歌特制的强力泻药,名唤“一泻千里”。
“谢天谢地!我要喝!”谢刃突然高喊一声,挤上前去抢了一碗,仰头灌下(其实全倒进了领口的皮囊里),然后抹了一把嘴,大声赞叹,“好水!哪怕是一股茅厕味,那也是神赐的味道!”
周围人一听“茅厕味”,愣了一下,但狂热压倒了理智,纷纷争抢着饮用。
半盏茶后。
原本庄严肃穆的法会现场,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响亮且尴尬的“噗噗”声。
教主正要宣讲教义,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夹紧了腿。
台下的信徒更是哀鸿遍野,一个个捂着屁股满地打滚,什么神圣感、虔诚心,在这一刻全被屎尿屁的现实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