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陆国忠在门口驻足,回头深深看了杨立秋一眼,“保重。”
虽说这时才晚上七点不到,但隆冬的上海早已夜色深沉。
刚出杨家,陆国忠便是一愣——不知何时起的浓雾,已将整条弄堂吞没。像是有人从天上倾倒下一桶浓稠的灰白颜料,青石板路在几步开外便失了踪影。两旁石库门房子的雕花门头、晾衣竹竿、甚至二楼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统统被这无声无息的雾吞噬了。
“怎么起这么大的雾......”他暗自惊异。
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落在石板上,声音闷得奇怪,仿佛被雾吸走了。
......再走几步,应该是自家后门的位置,雾却更浓了。手指终于触到一片冰凉——是自家的木门。他顺势推开门,正要跨进天井,突然,眼角瞥见左侧不远处,雾气开始扭曲、凝结,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衣饰,只是一团勉强维持着站立姿态的浓雾,却让他感觉正被死死盯着。
“什么人?”陆国忠心中一紧,大喝一声,迅速摸向腰间,却是空空如也——配枪还在公文包里。
那雾状人形似乎被这一声吼惊到,迅速转动身形,朝弄堂深处窜去,呼吸之间便遁入浓雾,无影无踪。
陆国忠刚要抬脚去追,却犹豫了——能见度不足一米,或许是哪家的邻居也在浓雾中寻找自家的房门?
回到家中时,晓棠正和一家人聊着学校的见闻。心有余悸的陆国忠默默盛了碗饭,在桌边坐下,一边吃一边听。
“这两天总有些生面孔在学校附近转悠。”晓棠说着,忽然转过头来看他,“国忠哥,你说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玉凤抢先一步,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晓棠手里:“还能是啥?这年头,满大街都是盯梢的。你可得当心,少说话。”
“高三的两个男生前天被抓走了。”晓棠压低声音,“教务主任说……是红党分子。”
陆国忠放下碗筷:“学校里也这么不太平了?”
“谁说不是呢!”晓棠往前凑了凑,“最起劲的就是那个牛主任,连校长都被她打过小报告。”
“牛主任这人,我倒知道些底细。”陆国忠沉吟道,“她早年曾在保密局做过外围,抗战那会儿我同她打过交道。那时候人还算明白,怎么如今也……疯魔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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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厅堂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玉凤快步过去拿起听筒:“这里是陆家,您找哪位?”
电话那头是孙卿——她伤愈后早已返回警局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