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农家坐落在村子最东头,是典型的本地宅院。
外墙的石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头青灰色的砖缝,墙脚生着厚厚一层青苔,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灶坡间里,一盏煤油灯在乌黑的方桌上摇曳。
灶洞里跳动的火光将正在添柴的老妇人身影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在泥土地上。
王奎率先跨过门槛:老太,跟这两位说道说道您今早见着的。
老妇人缓缓直起腰,手里还攥着柴火:有啥可说的?我家的稻田都给糟践了......
她转过身来,冷不防瞧见门口立着个圆滚滚的泥人,在跳动的灯火下正朝她咧嘴笑,边上还站着个铁塔般的壮汉。
阿弥陀佛!莫不是地藏菩萨显灵了?老妇人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柴火掉在地上。
“老太,侬莫要慌。”谭七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轻轻放在桌上,
“这点心意侬收好。跟我们讲讲,今朝早上到底看见啥了?”
老太太见到钞票,神色顿时缓和许多,颤巍巍地坐下:“太远了,看不真切,但那声响可吓人哩。”
她忽然压低嗓门,“你们……是来找人的吧?”
姚胖子急忙凑近:“侬晓得人在哪里?”
“我看你们不像歹人。”老太太打量着几人,突然伸出四根手指在姚胖子眼前晃了晃。
姚胖子茫然地眨着眼,谭七附耳低语:“老太问咱们是不是新四军。”
姚胖子这才恍然,心里暗笑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惦记着打鬼子时候的暗号。
“差不多,”他急着追问,“老太侬快讲讲正事。”
老太太神秘地朝窗外望了望,灶火在她脸上投下跃动的光影:“跟我来。”
屋外,西天最后一道霞光正被暮色吞噬,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姚胖子心急如焚,却不敢催促老人,只得强压着满心焦灼,圆脸上挤出和善的笑容。
你们往西头那户人家去,老太太颤巍巍地指向西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人是被...村长家的儿子拉走的,这家人不好说话的。
夜色渐浓,一行人辞别老妇人,疾步来到村西头那户青砖瓦房前。
黑色的宅门两侧,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青冷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