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中竟有幽冥司的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哗然与骚动!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霍明煜身上,惊疑、震撼、恐惧、审视、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百官脸上交织,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人的视线,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身旁的同僚,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生怕那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或是与自己交好之人。
端坐于武将前列的霍云庭,却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静无波,仿佛此事与他并无半分干系。唯有站在他身侧不远的苏临渊,能感受到自家王爷周身那微不可查的紧绷——那是猎手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时的极致耐心与冰冷厉色。
皇帝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不再年轻却依旧锐利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淡淡道:“呈上来。”
内侍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霍明煜手中的奏章以及附带的厚厚一叠证据副本,小心翼翼地呈递御前。
皇帝翻阅的速度很慢,一页,又一页。大殿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如同春蚕噬叶,又如同死神的脚步,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煎熬,不少官员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朝服的衣领。
终于,皇帝合上了最后一页证据。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殿下百官。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两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官员身上——兵部侍郎赵谦和御史刘秉。
“赵谦。”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冰冷刺骨,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浇在赵谦头上,“朕记得,你去岁还曾上书,弹劾夙王在北境‘拥兵自重,需加节制’?好,很好!朕本以为你是忠心为国,直言敢谏,原来你才是那吃里扒外、勾结逆党的国之蠹虫!幽冥司能在京畿部署兵力,购置军械,你功不可没啊!”
“刘秉!”皇帝的目光转向另一人,语气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你素有清名,每每在朝会上慷慨陈词,言必称‘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背地里,却将朝廷机密、官员动向,尽数卖与幽冥司,换取金银财帛!你的清名,你的忠心,都是演给朕看的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陛下恕罪!臣冤枉!臣是被构陷的啊!一定是有人嫉妒臣,故意栽赃!”赵谦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金砖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很快便红肿起来。
“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昭!这一定是个圈套,是逆党伪造的证据!”刘秉也是面无人色,声音颤抖,连声辩解,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在霍明煜随后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无比的陈述面前——包括密册原件影印、笔迹核对无误的供词、经由他们之手批示的异常公文、甚至与幽冥司中层头目秘密接头的时间、地点、人证俱全——他们的辩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秋后蚂蚱的最后挣扎,可笑又可悲。
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平静,到后来的凝重,最终化为一片雷霆震怒前的铁青!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案上的茶杯都险些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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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给朕一查到底!”皇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凛冽的杀意,响彻整个金銮殿,“此案由四皇子霍明煜主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协审!凡名单所涉人员,无论官职大小,爵位高低,一律停职羁押,隔离审讯!朕倒要看看,这幽冥司的根须,究竟烂到了何种地步!我云泽朝堂之上,还有多少这等魑魅魍魉!”
皇帝的旨意,如同飓风过境,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官场,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四皇子霍明煜第一次被赋予如此重大的权柄,他并未有半分怯场,反而展现出了与其平日温和儒雅形象截然不同的雷厉风行与缜密手腕。他深知此事牵连甚广,若处置不当便会引发朝局动荡,因此并未大张旗鼓地全面抓捕,而是采取了分化、瓦解、重点突破的策略。
凭借天机阁提供的精准情报,他有效地驾驭着三司的力量,先是拿下名单上证据最确凿的赵谦、刘秉等人,杀鸡儆猴;再放出部分似是而非的线索,让牵连较浅的官员主动投案,争取宽大处理;最后集中力量,对付那些负隅顽抗的核心人物。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直击要害,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
一时间,京城之内,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每日都有官员被从府邸或衙门中“请”走,往日里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官员府门前,瞬间变得门可罗雀,冷落萧条。府内家眷的哭嚎声、仆役的慌乱脚步声,成为了这场政治风暴最凄凉的背景音。与名单人员牵连过深的商行、矿场被一一查封,资产被冻结,一条条隐藏在暗处的利益链条被强行斩断,无数依附于这些官员的势力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塌。
这场风暴的中心,无疑直指因龙岭秘境之事已失圣心、又被申饬禁足的二皇子霍明珏。名单上超过一半的核心人员,明里暗里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他一手提拔,或是他母族的姻亲,尤其是兵部侍郎赵谦,更是他在军方经营多年的重要臂助,是他制衡夙王兵权的关键棋子。
如今臂助被斩,亲信被抓,他在朝中的影响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昔日依附于他的官员人人自危,纷纷与他划清界限,甚至有人反戈一击,揭发他的种种不法之事,树倒猢狲散的景象已初现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