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溪水潺潺流淌,清澈的水声如同天籁,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血腥戾气与奔波疲惫。辰龙殿的锐士们无需吩咐,已自发散开,形成一道松散的警戒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浓雾笼罩的森林边缘;几名伤势较重的队员靠在古树旁,取出伤药默默处理伤口,动作利落而沉默;其余人则轮流去溪边取水,补充行囊中的饮水,整个过程井然有序,尽显顶尖精锐的军事素养。
苏清墨快步走到担架旁,立刻俯身检查墨衍的状况。指尖搭上腕脉,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搏动,又观察到墨衍苍白的脸色在这平和的环境中,竟透出一丝淡淡的红润,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低声对身旁的队员交代:“继续保持恒温,按时喂服汤药,此地灵气似乎略有不同,对他的恢复或许有助益。”
夙王与苏婉婉并肩站在溪边,与云芷容相对而立。篝火早已升起,跳跃的橘红色火苗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庞:夙王身姿挺拔,虽内伤未愈,眉宇间却依旧沉稳如山,威仪不减;苏婉婉面色苍白,难掩灵魂透支的虚弱,却目光清亮,带着审慎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而云芷容则斜倚在青石旁,膝上横放着古朴的七弦琴,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刚才以琴音击退兽潮、引领众人脱离绝境,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面对云芷容直指核心的询问,夙王并未急于作答,反而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她,语气沉稳地反问道:“云姑娘对这片迷雾森林了如指掌,更能以音律驾驭异兽、扰乱心神,此等奇能,绝非寻常女子所能拥有。不知姑娘为何独居于此等凶险绝地?”
云芷容并未因这试探性的反问而面露不悦,她的目光掠过跳跃的火苗,落在远处浓雾缭绕的林木上,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飘渺与沧桑:“避祸,亦为寻一份清净。”她轻轻抬手,拂去琴身上沾染的草叶,语气淡然,“世间纷扰不断,人心诡谲难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有时反倒不如这林中异兽来得纯粹——好恶分明,生死坦荡。”
寥寥数语,道尽了看透世情的疏离,也让苏婉婉心中微动。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真诚的惋惜,也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招揽之意:“姑娘音律通玄,既能乱兽心神,又能指引迷途,更有看透世事的智慧,此等才华,若埋没于林野之间,岂不可惜?”
云芷容抬眸看了苏婉婉一眼,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即逝。“才华与否,不过是世人赋予的虚名。于我而言,能护得自身一方安宁,远离纷争,便已足矣。”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夙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夙王殿下,夙王妃,二位之名,即便在这与世隔绝的迷雾森林中,我亦有所耳闻。捣毁幽冥司总枢,斩杀司主,声震朝野,名动天下。如今不在京城享受无上荣光,却以身犯险,深入这绝地,所求之事……恐怕非比寻常吧?”
她竟然一口道破了夙王与苏婉婉的真实身份!
此言一出,空地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几名靠近的辰龙殿锐士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兵刃,指节泛白,目光警惕地投向云芷容,周身气息瞬间紧绷;苏斩月也眯起了眼睛,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萧战更是向前半步,挡在夙王侧后方,沉声道:“姑娘好大的口气,可知妄议皇家名号,乃是死罪?”
夙王眼中锐光一闪,却并未否认,反而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坦然迎上云芷容的目光,语气沉稳而真诚:“云姑娘好眼力,好见识。不错,正是霍某与内子。”他顿了顿,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既是试探,也是展现诚意,“我等前来,确有所求。京城虽繁华,却非久居之地;功名虽显赫,亦如过眼浮云。我等欲寻一处天然屏障、易守难攻之地,建立稳固根基,一则求自在安稳,二则……为应对未来不可预知之变。”
他没有明说“天机阁”的存在,也未曾提及更深层的谋划,但“建立根基”“应对未来之变”这两句话,已足够表明他们的志向绝非贪图一时富贵,而是有着更长远的布局。
云芷容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答案。她轻轻拨动了一下身旁的古琴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空灵的泛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缓缓道:“夙王功高震主,王妃智计无双,遭人忌惮乃是必然。急流勇退,另辟天地,确是明智之举。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片安宁的空地,又望向四周无尽的浓雾化成的壁垒,语气凝重了几分,“选择这迷雾森林作为根基,魄力非凡,风险亦是非凡。”
“哦?愿闻其详。”苏婉婉适时接话,眼中闪过浓厚的兴趣。她隐隐感觉到,这位云姑娘绝非普通的避世之人,其见识之深远,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云芷容也不藏私,侃侃而谈,话语条理清晰,分析透彻,直指核心:“此林之险,诸位今日已见识一二,但这不过是皮毛。其真正的凶险,在于三点。其一,便是这终年不散的迷雾与混乱的磁场——它既是天然的屏障,能阻挡外敌入侵,亦是巨大的阻碍,若无对应的破解之法,入则易,出则难,后续的建设与联络更是难上加难,如同困守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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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林中生态自成体系,异兽凶悍异常,其中不乏拥有远古血脉、身负特殊异能的强悍存在,更有甚者,可能存在‘领主’级别的异兽,统御一方区域,掌控着特定的资源与路径。今日你们遭遇的兽潮,或许只是某个领主被惊扰后,派出的小小警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