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界碑之前

“乱世求存,不得已的务实之举。”秦穆淡淡道,“能让众人有力可使,有盼可期,总好过坐以待毙或滋生乱象。”

柳元辰点了点头,未再多言。他又去看了临时医棚(清霖在此坐镇,只是以礼相见,并未多话),看了尚未完工的住房地基,最后来到了营地中央相对开阔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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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百姓,看起来倒还安稳。”柳元辰似是感慨,随即话锋又是一转,“然,秦道友,朝廷有朝廷的法度。黑山城虽毁,其地未消。此地幸存者,需造册登记,查明原籍,以便日后安置或返乡。营地所垦之田,所建之屋,乃至一切产出用度,也需有据可查,纳入官府统筹,方为长久之道。否则,今日之秩序,明日或成纷争之源头。”

他开始触及核心:人口、土地、资源的控制权。

秦穆正欲回应,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吴老四不知何时挤到了前面,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激动和豁出去的扭曲神色,猛地朝着柳元辰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嘶声喊道:“官老爷!官老爷您可来了!求青天大老爷给我们这些小民做主啊!”

这一下变故突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岳擎眉头一拧,手按刀柄,却被秦穆一个眼神制止。清霖在医棚那边也站了起来,面露忧色。

柳元辰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面上却露出温和关切:“这位老乡,快快请起。有何冤屈,但讲无妨,本官既为巡察,自当聆听。”

吴老四却不肯起来,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颤抖着,将连日来的恐惧、对贡献点分配的不满(他隐去了自己劳作消极的事实)、对地底力量莫名的害怕、以及那些逼真的噩梦,夹杂着个人臆测,颠三倒四地哭诉出来,中心思想便是:仙师们管得严,规矩怪,地底下还有不知是神是魔的东西,他们这些普通人心惊胆战,日夜不安,盼望朝廷王师来“管一管”、“正一正”!

他这一闹,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波澜。有些本就心思浮动、或同样被噩梦困扰的人,面露戚戚然;更多踏实劳作的人则皱起眉头,觉得吴老四此刻跳出来捣乱,甚是丢人现眼;石铁更是气得脸色铁青,要不是场合不对,恨不得上去把他揪回来。

柳元辰耐心听着,偶尔温言安慰两句,目光却平静地扫过秦穆,仿佛在说:看,这便是你所说的“安稳”与“秩序”?人心之患,恐甚于外邪。

秦穆脸色沉静,待吴老四哭诉得差不多了,才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吴老四,你所说恐惧,可是因前几日邪教咒印发作、噩梦缠身所致?清霖师叔已为你诊治多次,是否告知你此乃邪秽侵扰心神之症,需静心调养,莫要胡思乱想?”

他直接点明吴老四有“病”,且是邪秽所致,将其言论的可靠性打了折扣。同时,他目光如剑,扫过众人:“至于营地规矩,乃众人共商、为求生存而立。贡献多寡,取决于出力几何,公平公开,有目共睹。地底厉师弟为抗邪秽、救众人,不惜自身沉疴,此事守拙、丹霞两位师弟师妹,乃至诸多从地底挣扎而出的同袍皆可作证!值此邪秽未清、百废待兴之际,不思同心协力,反因私心臆测,扰乱人心,岂是求生之道?又岂对得起那些为护卫此地而流血受伤、甚至牺牲的同袍?!”

这番话义正辞严,既解释了情况,又强调了团结和付出的重要性,更唤起了众人对共同经历的艰难记忆和对牺牲者的感念。许多幸存者眼中的疑虑消散,转而看向吴老四的目光带上了不满和谴责。石铁立刻带着几个汉子,上前半劝半拉地把还在嘟囔的吴老四带离了现场。

柳元辰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疏离的官方表情。他并不在意吴老四具体说了什么,他在意的是这一幕所揭示的——这个营地并非铁板一块,内部存在可以被利用的裂痕和不同诉求。 而秦穆的应对,则展现了青玄宗在此地的控制力和话语权。

“看来,确是邪秽扰民,令人心智不稳。秦道友处置得当。”柳元辰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不过,百姓归心,秩序长治,确非易事。本官巡察之责在身,需在此地盘桓数日,详细记录灾情民生,也好拟定条陈,上报朝廷,商讨后续安置支援事宜。不知营地可方便安排一二?”

他提出了留下。这既是深入观察,也是持续施加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