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思!
阿遥垂下眼帘,将眼底的那一抹寒光,掩藏得干干净净。
“阿遥姑娘,请吧。陛下和太医院的诸位院判,都在里面候着呢。”黄公公在殿门前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遥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慈安宫的大殿。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
所有的窗户,都用厚重的帷幔遮挡着,密不透风。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药味和毒香的怪异气味,更加浓郁了。
数十名宫女太监,屏息敛声地,分列两旁,整个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而在大殿正中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雕成的、象征着至高无上地位的凤床之前,正围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身形挺拔的男人。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阿遥也一眼便认了出来。
李烬!
那个化成灰,她也永远不会忘记的男人!
此刻的他,正背对着门口,眉头紧锁,一脸焦灼地,与身边几位身穿官服、白发苍苍的太医,低声说着什么。
“……还是查不出病因吗?一群废物!朕要你们何用!”
李烬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陛下息怒……”为首的刘院判,战战兢兢地回道,“臣等……臣等真的已经尽力了。太后娘娘的脉象,时而如洪钟,时而如游丝,诡异无比,臣等行医数十年,从未……从未见过如此怪症啊!”
“滚!都给朕滚出去想办法!”李烬不耐烦地一挥龙袖。
刘院判等人如蒙大赦,擦着冷汗,正要躬身告退,却一眼瞥见了刚刚走进来的阿遥。
“陛下,”刘院-判像是找到了救星,连忙指着阿遥说道,“您下旨宣召的那个民间医女,到了。”
李烬这才不耐烦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射向阿遥。
当他看清来人,只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清秀、身形单薄的年轻女子时,他那原本就紧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期望,瞬间便被浓浓的不耐与轻蔑所取代。
“这就是你们说的……神医?”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与讥讽,“一个黄毛丫头?你们是觉得,朕的耐心,好到可以陪你们玩这种市井游戏吗?”
那是一种,来自于权力顶端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与生俱来的傲慢。
面对着那张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噩梦中的脸,面对着那熟悉的、轻蔑的眼神,阿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她最终,还是死死地,将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缓缓跪下,对着那个方向,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民女见驾之礼。
“草民阿遥,叩见陛下。”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谄媚,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李烬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在他天子龙威之下,能如此镇定自若的平民。
“哼,倒有几分胆色。”他冷哼一声,却也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只是不耐烦地朝凤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别跪着了。既然来了,就过去看看。朕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治不好,或是敢妖言惑众,蛊惑宫闱,朕,要你的脑袋!”
“草民遵旨。”
阿遥平静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无视了周围那些太医们投来的、或怀疑、或嫉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径直走向了那张奢华的凤床。
床榻之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妇人。
她便是当朝太后。
曾经那个在后宫之中,虽无实权,却也雍容华贵的女人,此刻,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了病态的潮红。
她双目紧闭,眉头却痛苦地紧蹙着,仿佛正被什么可怕的梦魇所纠缠。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含糊的呓语。
看着太后这副模样,阿遥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滋味。
她的手指,在即将搭上太后手腕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前世的记忆,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那是太后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同样是在这座慈安宫里。
那时,李烬的江山,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危机,内有藩王作乱,外有强敌环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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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病入膏肓的太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当时已被打入冷宫、受尽折磨的她,秘密召到了床前。
阿遥至今都还记得,太后那双枯瘦的手,是如何紧紧地、用力地,抓着她的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的,是悔恨的、恳求的泪水。
“好孩子……是哀家……是哀家对不住你父亲……对不住你们沈家……”
“哀家知道,烬儿他……他做错了……可他……他毕竟是先帝唯一的血脉,是大周的江山啊……”
“哀家求你……看在哀家这点微薄的恩情上,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帮帮他……保住他的江山……保住李氏的血脉……”
那时的太后,并不知道,自己早已身中剧毒,时日无多。她只以为,自己是忧思成疾。
她更不知道,那个她一心想要保住的“好儿子”,才是这世上,最冷血无情、最忘恩负义的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