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李烬正低头批阅着奏折,眉头紧锁。
西北边境,战事又起。国库空虚,军饷告急。朝堂之上,那帮只知争权夺利的老狐狸,还在为户部侍郎的那个空缺,吵得不可开交。
桩桩件件,都让他心烦意乱。
就在此时,内侍总管王谦,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贵妃娘娘,为您炖了莲子羹,送过来了。”
“让她进来吧。”李烬头也未抬,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很快,张贵妃便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刻意打扮得素雅了几分。一袭月白色的宫装,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楚楚可怜,风姿绰约。
“陛下,看您日夜为国事操劳,臣妾……臣妾心中,实在是心疼。”
她将莲子羹,轻轻地放在御案之上,又绕到李烬身后,伸出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恰到好处地,为他按捏着太阳穴。
那熟悉的、带着淡淡馨香的温柔,让李烬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还是爱妃,最懂朕的心。”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分。”张贵妃的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一边为李烬按捏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这几日,臣妾去慈安宫给母后请安,看母后凤体一日好过一日,臣妾这心里,也总算是踏实了。那位阿遥医官,当真是医术通神,乃是我大周的福星呢。”
她先是极尽赞美之词,将阿遥捧得高高的。
李烬听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张贵妃见状,话锋,便不着痕迹地,悄然一转。
“只是……”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的忧虑,“只是臣妾这心里,总觉得有些……有些不安。”
“哦?”李烬终于睁开了眼睛,“爱妃,何出此言?”
“陛下,您恕臣妾多嘴。”张贵妃连忙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臣妾也知道,这话,不该由臣妾来说。可……可此事,事关母后凤体安危,事关我大周江山社稷,臣妾……臣妾实在是不吐不快。”
她见李烬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不耐,便不再兜圈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一丝神秘与惊恐的语气说道:
“陛下,您不觉得……这位阿遥医官的出现,太过……太过巧合了吗?”
“太后娘娘得的,是何等诡异的顽疾,连刘院判他们,都束手无策。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京城里,就突然冒出来一个,能手到病除的乡野神医。”
“她的医术,未免也……太过神奇了些。神奇得,就好像……好像她早就知道,太后娘娘得的是什么病,也早就知道,该用什么法子来医治一般。”
“臣妾斗胆猜测……这世上,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她……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乡野医女,而是……而是某个敌对的国家,派来的奸细?”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借着为太后治病之名,博取您的信任,从而,接近权力中心,图谋……图谋不轨!”
一番话,如同一颗颗淬了剧毒的钉子,被她巧妙地,钉入了李烬心中,那片最多疑、最敏感的区域。
李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扶在龙椅扶手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骤然收紧!
奸细!
图谋不轨!
这两个词,狠狠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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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弑君篡位,得位不正,心中本就充满了不安全感。他总觉得,这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有无数双手,想将他从这张龙椅上,拉下来。
张贵妃的这番话,无疑,是为他心中早已存在的猜疑,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也是最可怕的解释!
是啊!
太巧了!
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一个普通的乡野医女,为何会有那般神鬼莫测的医术?
一个普通的乡野医女,为何在面对自己的天子龙威时,能那般镇定自若,毫无惧色?
一个普通的乡野医女,又是如何,能一眼便看出,连太医院都查不出的“病因”?
除非……
除非这一切,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李烬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那双看向张贵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温情,只剩下帝王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猜忌。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他沉声问道。
“臣妾……臣妾不敢妄言。”张贵妃立刻跪倒在地,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的惶恐与无辜,“臣妾也只是……只是出于对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担忧,胡乱猜测罢了。或许……或许是臣妾想多了,还请陛下,恕罪!”
她越是这般说,李烬心中的疑虑,便越是深重。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御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张贵妃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