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光线略显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由顶级墨锭和名贵龙涎香混合而成的、独特的味道。
那味道,曾经是她的最爱。
而现在,却只让她觉得,阵阵作呕。
大殿的正中,那张由整块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宽大的御案之后,李烬,正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而威严的光泽。
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枚通体温润的、上好的羊脂白玉佩。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那是一块,她再熟悉不过的玉佩。
那是当年,她亲手为他求来的,护身符。
他曾对她发誓,此生,玉佩绝不离身。
呵呵……
何其讽刺!
阿遥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着。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属于乡野医女的、谦卑而恭顺的模样。
她走到大殿中央,缓缓跪下。
“臣,阿遥,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谄媚,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李烬没有让她起身。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龙椅之上。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那双,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深邃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审视着,这个跪在他面前的、陌生的女人。
那目光,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她的皮肉、她的骨骼、她灵魂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烬手中的那枚玉佩,偶尔与指节碰撞,发出的、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阿遥就那样,静静地跪着,头颅微垂,身形笔直,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的塑像。
她知道,这是李烬在试探她。
他在用他那与生俱来的帝王威压,来碾压她,来逼迫她,来让她,从内到外,彻底崩溃,从而,露出破绽。
可惜,他面对的,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便心慌意乱的沈知遥了。
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回来的,复仇者!
终于,就在那股压力,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成实质的时候,李烬,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
“是。”
阿遥依言,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迎着那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审视的目光,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闪躲。
李烬紧紧地,盯着她。
这是一张,清秀,干净,却又普通至极的脸。
没有任何出彩之处。
也找不到,任何一丝,他熟悉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张普通的脸,却拥有着一双,让他完全看不透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寻常女子见到他时的爱慕或恐惧,也没有臣子见到他时的敬畏或谄媚。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如同千年寒潭般的,死寂。
这种感觉,让李烬的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强烈的不安与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朕问你,”他将手中的玉佩,重重地,放在了御案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你的医术,师承何人?”
质问,终于开始了。
阿遥垂下眼,恭敬地,将那套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说辞,滴水不漏地,复述了出来。
“回陛下,臣无门无派。臣本是京郊青石镇人士,父母早亡。后被一位云游四方的郎中所收养,便跟着师父,四处行医,学了些粗浅的皮毛之术。”
“粗浅的皮毛之术?”李烬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你的‘皮毛之术’,倒是比朕这太医院里,所有的国手圣医,都要高明啊。”
“臣,不敢。”阿遥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温和,“太医院的诸位大人,医术精湛,臣望尘莫及。只是,臣的师父,生平最喜专研一些疑难杂症,也搜集了不少偏方古法。太后娘娘所中之毒,恰好……恰好臣曾在一本古籍之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故而,才能侥幸,寻得破解之法。”
她将一切,都归功于“古籍”和“侥幸”。
这是一个,最无懈可击的理由。
“哦?古籍?”李烬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逼视着她,“那本书,现在何处?”
“回陛下,那本古籍,乃是师父云游时,偶然所得的孤本。三年前,师父他老人家仙逝,臣便遵从他的遗愿,将他生前所有的医书,连同那本古籍,一并……焚烧,随他老人家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回答得,天衣无缝。
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