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离开京城的前一夜,他没有去向任何人告别,却鬼使神差地,策马来到了沈府的墙外。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院落里那盏彻夜未熄的灯火。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仿佛只有那样,才能从那片温暖的光晕中,汲取到一丝足以支撑自己度过这漫长北境寒夜的力量。
“呵……”
萧凛自嘲地笑了笑,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
北境王。
多么尊贵的封号。
天下兵马,谁不羡慕他手握重兵,裂土封疆?满朝文武,谁不嫉妒他圣眷正浓,权倾一方?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顶用无上荣耀打造的王冠,实际上,是一座用冰雪铸就的、永世不得解脱的囚笼。
他被永远地钉死在了这里。
用他的血肉,他的余生,去镇守这片被邪祟侵蚀的土地,去守护那个将他远远推开的、高高在上的皇权。
皇帝的阳谋,玩得滴水不漏。
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怨恨的理由。因为从始至终,皇帝给他的,都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恩宠与信任。
他拿起酒壶,为对面那个空着的酒杯,也斟满了酒。
酒液清冽,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双在太和殿上,隔着重重人群,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冠军侯”的崇拜,没有对权力的敬畏,只有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个世上,或许只有她一人,能真正看懂他。
看懂他一身荣耀之下的疲惫。
看懂他平静面具下的伤痛。
看懂他被册封为王时,那份深藏于心的无奈与悲凉。
小主,
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可他的知己,却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