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决定了。”
“我,李长乐,大昭的帝姬。此生之志,便是要成为像沈知遥一样的帝王。”
“我不求青史留名,不求万世景仰。我只求,在我有生之年,能与她并肩,将她想走而未走完的路,走下去。将她想做而未做成的事,做成功。为这大昭的百姓,换来一个真正的,长乐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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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志”,在这一刻,于这小小的驿站之内,于这暮春的微风之中,悄然立下。
它没有昭告天下,没有金册玉书,却比任何一道圣旨,都要来得更加坚定,更加沉重。
苏文月站起身,对着长乐,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苏文月,愿为殿下之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返回京城,回到那熟悉的凌烟阁后,长乐帝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督促,便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疯狂的学习之中。
她的书案上,大理寺的卷宗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户部黄册》、《天下水经注》、《农政全书》、《武经总要》……
她就像一块干涸了千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关于治国之道的知识。
她向苏文月提出的问题,也变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深刻。
“先生,济州之弊,在于吏治腐败,上下勾结。若要破局,单杀一个州府马大人,不过是斩草不除根。依我之见,当以‘阴阳司’为引,效仿云州之法,引入江南商会资本,以兴修水利为名,将济州官、商、民三方的利益,重新捆绑。断其旧财路,给其新生路,再以雷霆手段,清除其中最顽固的阻碍者。如此,方能标本兼治。先生以为,此法可行否?其中,又有几重风险?”
“先生,江南之富,在于商贸流通。然商贾逐利,资本过盛,则必与民争利,侵占农田,动摇国本。沈姐姐在云州设‘通济行’,以官府之力,统合商会,既是扶持,亦是监管。此为阳谋。但我以为,还需设一‘暗手’。当在‘阴阳司’内,秘设‘巡查使’一职,专司监督各大商会资金流向与背后勾结,一旦发现有尾大不掉、意图干政之苗头,便可先斩后奏。先生以为,此举是否过于酷烈?”
“先生,我观《异闻录》所载,妖邪作祟,多与民怨、地气、天时相关。民怨深重之地,易生厉鬼;地气污秽之所,易养僵尸;天时异变之刻,易开鬼门。由此可见,‘治鬼’之本,实为‘治人’。安民生,则民怨消;清吏治,则地气正;顺天时,则灾祸减。故,‘阴阳司’之根本职责,不应是斩妖除魔,而应是‘防患于未然’。若天下大治,人人安居乐业,则妖邪不生。此论,是否过于理想?”
一个个问题,如连珠炮般,从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帝姬口中抛出。
她的思维,已经完全跳出了单纯的“术”的层面,开始触及到了“道”的本源。她不再满足于解决一个问题,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建立一个能够从根本上,杜绝问题发生的制度。
她的成长,是惊人的。
连苏文月,有时都会被她那些天马行空,却又隐隐切中要害的构想,惊出一身冷汗。她仿佛看到了一颗未来的、足以照耀整个时代的帝王之星,正在冉冉升起。
这日傍晚,沈知遥处理完一日的公务,来到了凌烟阁。
她推开门,看到的是长乐伏在案前,就着烛火,奋笔疾书的背影。她的身形,依旧单薄,可那挺直的脊梁,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听到开门声,长乐回过头来,见到是沈知遥,立刻欣喜地站了起来:“沈姐姐!”
“在写什么?”沈知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了她面前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