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瞻的声音变得更冷,也更沉:“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在市井巷陌、酒肆茶坊,在所有消息最终会发酵扩散的地方,散播最关键的核心论调:司马昭若真是明主贤臣,岂能坐视麾下大将身陷敌国而无所作为?若他罔顾邓艾生死,执意趁蜀汉之危南下用兵,则其刻薄寡恩、凉薄无情之本性暴露无遗!试问,天下英雄,军中将士,谁还愿为这等不顾属下性命之主公效死力?他今日可弃邓艾,明日便可弃任何人!”
李焕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大司马此计,实乃阳谋之典范!这是将邓艾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向司马昭!他若应允,哪怕只是表面中立,我方压力骤减;他若拒绝,或阳奉阴违,则必然背上见死不救、冷酷无情的恶名,其一直以来努力营造的‘宽厚恤下’形象将轰然倒塌!尤其是此刻,他刚刚平定淮南不久,又有弑君恶名。内部人心未附,此论调一旦散开,必被其政敌利用,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正是要让他焦头烂额,无暇他顾。”诸葛瞻颔首,“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正处心积虑为篡魏铺路,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和声望。我们便在他最在意的地方点一把火。他比我们更怕失去‘人心’,尤其是军中之心。传令下去,执行此任务者,务必谨慎,宁可慢,不可错。要像滴水穿石,让这声音自然而然地在洛阳响起,仿佛是其内部自发产生的一般。”
“下官明白!这就去挑选绝对可靠的老练人手,亲自布置任务,务求万无一失!”李焕起身,郑重领命,快步离去。
诸葛瞻此举,意在战略拉扯。他并不真的寄望于司马昭的承诺,而是要最大限度地利用邓艾被俘这个事件,对司马昭进行政治和舆论上的“绑架”,迫使其在短期内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蜀汉用兵,从而为集中力量应对陆抗争取到至关重要的战略窗口期。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心理战和政治仗,战场在千里之外的洛阳。
巴东前线。
这里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充满了硫磺和铁锈的味道,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镇东将军、假节钺罗宪,已经连续两日未曾合眼。他身上的甲胄未曾卸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城防沙盘,上面代表吴军的小红旗正不断向上游移动。斥候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紧急:
“报——!将军!吴军先锋楼船十艘,艨艟二十,已冲破我前出哨船阻拦,逼近瞿塘峡口!距我水寨不足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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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北岸发现大量吴军精锐步卒,约三千人,正沿崎岖山路攀援而上,试图抢占制高点!”
“报——!陆抗帅旗已出西陵,吴军主力船队开始拔锚启航!规模浩大,帆樯如云!”
坏消息接踵而至,压得人喘不过气。右将军阎宇虽然按照部署将麾下八千兵马投入了预设阵地,但李烨凭借锦衣卫的敏锐,清晰地察觉到阎宇所部的士气并不高昂,行动间带着一种迟疑和观望。
尤其是水军,始终龟缩在峡口内的有利位置,不敢前出与吴军先锋进行激烈的接触战,美其名曰“避其锋芒,依托险要”。阎宇本人更是多次找到罗宪,反复强调敌我兵力悬殊,应以“稳守坚城,耗敌锐气”为上策,言语间充满了对主动出击乃至积极反制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