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十一年的初冬,荆襄大地的寒意,被骤然加剧的战火驱散。正如陆抗所料,江陵的丁奉,在经历了最初的对峙与试探后,那股深植于骨子里的悍勇与急于打破僵局的焦躁,终于压倒了年迈身躯里的最后一丝谨慎。
冬月初,朔风渐紧。丁奉尽起江陵、公安水陆精锐,号称十万,溯汉水而上,旌旗蔽空,舳舻相接,直扑襄阳外围重镇——石城。老将军亲乘艨艟巨舰,立于船头,雪白的须发在江风中狂舞,手中长槊遥指北方,声若洪钟:“儿郎们!破魏建功,正在今日!让北虏再尝我东吴锐士之锋!”
吴军士气因主将的亲临前线而一度高涨,攻势如潮。先锋部队在石城外围与魏军守军激战数日,凭借兵力优势与丁奉不惜代价的猛攻,一度突破了魏军数道防线,兵锋直抵石城城下。战报传回江陵,东吴朝野为之振奋,仿佛看到了打破魏国荆北防线的曙光。
然而,坐镇襄阳的羊祜,面对丁奉的倾力一击,却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他如同一位早已预料到对手所有招数的棋手,沉稳地落下了应对之子。
“丁奉果然沉不住气了。”襄阳都督府内,羊祜轻抚短须,对麾下诸将淡然道,“其势虽猛,然如烈火烹油,难以为继。传令徐胤,水军不必与吴军主力在汉水硬拼,依托岸防工事,迟滞其进军速度,伺机袭扰其粮道。石城守将,依计行事,坚壁清野,挫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我军自有破敌之策。”
羊祜的应对,精准而高效。魏军并未与士气正盛的吴军进行大规模的野战决战,而是充分利用城池营垒,层层设防,节节抵抗。徐胤率领的水军,化整为零,利用对汉水水文的了如指掌,不断以小股快船袭扰吴军漫长的补给线,焚毁粮船,使得深入魏境的吴军,渐渐感到了后劲不足的压力。
更要命的是,丁奉期待的“速战速决”并未实现。石城守军的抵抗异常顽强,吴军顿兵坚城之下,攻势日渐疲软。时值冬季,气候转寒,吴军士卒多为南人,不耐北地苦寒,非战斗减员开始增多,士气如同被冷水浇淋的炭火,迅速衰减下去。
就在丁奉主力被牢牢牵制在石城之下,进退维谷之际,一直在白帝城密切关注战局的罗宪,动了。
“时机已至!”征东大将军府内,罗宪猛地一拍案几,眼中精光爆射,“丁奉深陷泥潭,吴军西部防线空虚!关彝、张遵听令!”
“末将在!”早已摩拳擦掌的二人慨然出列。
“命你二人,即刻率领无当飞军主力,并巴东精锐水师,兵分两路,出夔门,东取荆西!”
“遵令!”
没有多余的动员,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关彝率五千飞军精锐及部分水军,乘快船顺流直下,目标直指吴军荆西防线的核心——巫县。张遵则领另外五千飞军,沿江南岸陆路并进,扫荡吴军沿江哨卡、营垒,策应关彝的水路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