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割地,乃是交换。”杜预连忙解释,抛出了他们商议好的方案,“陛下可还记得,昔日征西将军邓艾,功高蒙冤,身死成都,其棺椁至今未能归葬故里?邓艾虽有罪责,然其之功亦不可没。我朝若能借此机会,提出以雍县、陈仓两城,换回邓征西棺椁,使其魂归故土,入土为安。此举,一则向天下士人展示陛下爱才之心,念及旧功,不辜负任何忠义之人,可收拢人心;二则,看似让出两座危城,实则是将这两块烫手山芋丢给伪汉,我军可趁机脱身,保全主力。”
贾充补充道:“当务之急,是集中力量,先解合肥之围,击退孙皓!只要东线稳住,与伪汉暂休兵戈,约定停战两年。这两年间,我朝可全力整合内部,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或先吞并孱弱暴虐之东吴,届时,陛下手握北方及江东,挟雷霆之势,再三路并发,讨伐伪汉,何愁天下不定?”
这一番话,如同在司马炎混沌燥热的脑海中投入了一块冰。他沉默了,脸上的怒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割让城池,哪怕是两座被重重围困的城池,对于一个新建立的王朝而言,也是极其伤及颜面的事情。但是,杜预和贾充的分析,又切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忧虑——国力不支,三线难顾。
用两座难以保全的城池,换取喘息之机,换取整合内部、先灭东吴的战略窗口,同时还能以迎回邓艾棺椁的名义,为自己博得一个念旧情、重功臣的美名,安抚内部可能存在的兔死狐悲之情……这个方案,虽然屈辱,却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之策。
他内心的骄傲与现实的残酷激烈交锋,最终,那日益沉重的压力和每日如坐针毡的焦虑,压倒了帝王的颜面。
“……容朕,再思之。”司马炎没有立刻表态,但语气已然松动。
第二日,大朝会。当司马炎将这份经过他反复斟酌的“和谈”意向在朝堂上提出时,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部分务实的大臣,如贾充、杜预之流,力陈此策乃“弃子争先”的妙手,是当前困境下的最优解,认为当断则断。
但亦有许多大臣,尤其是那些出身将门或崇尚刚猛之风的官员,激烈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我大晋新朝,岂能向伪汉割地?此风一开,国威何存?士气何存?”
“雍县、陈仓乃关中西陲门户,岂能轻弃?今日弃二城,明日伪汉便可兵临长安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