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贯穿了白夜眼中翻腾的震骇与暴怒,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弹孔。
他整个人僵在舞台上,保持着抱头后猛然抬起的姿势,手指还深深插进凌乱的发丝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舞台式的微笑、崩溃的狂乱、被窥破的暴怒……统统冻结,然后如同风化的石膏面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的、一片空白的茫然。
“不……甘……?”他喃喃地重复,声音轻得几乎被幽影的咆哮和利爪破风声淹没。但这两个字似乎抽走了他体内某根支撑了许久的、无形的骨头。他的脊背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挺直如标枪的身姿瞬间垮塌,像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
舞台上,那些刚刚坍缩回他体内的混乱情绪与记忆碎片,似乎因为这两个字,又开始了无序的躁动。隐约的、破碎的幻影光影在他身体周围明灭不定,却再也无法凝聚成清晰的形象。
而此刻,幽影的第二次扑击已至!
比第一次更迅猛,更狂暴,带着被戏耍(那短暂的震慑)和被无视(林轩始终将更多注意力放在白夜身上)的滔天怒意。暗紫色的巨爪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爪尖萦绕着淡淡的腐蚀性能量荧光,笼罩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林轩左右闪避的空间。那张滴淌着唾液、布满倒齿的巨口大张,腥臭的热风扑面,下一刻就要将林轩的头颅连同上半身一起咬碎!
林轩没有躲。
至少在幽影的复眼和他身后舞台上的白夜看来,他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大幅度的闪避动作。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般落下的死亡阴影。
但在那阴影触及发梢的刹那——
林轩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向侧后方“滑”了出去。不是跳跃,不是踏步,更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流动的液体,承载着他完成了一次短距、高速的位移。动作幅度极小,效率却高得惊人,恰好从巨爪笼罩的边缘和利齿咬合的死角间滑过。
幽影的爪子重重拍在地面,轰然巨响中,碎石如子弹般溅射,深深的沟壑向前蔓延。它的巨口咬空,上下颚撞击发出的巨响令人牙酸。
而林轩,已经出现在幽影侧后方三步之外,位置恰好是舞台延伸线的侧面。他依旧没有去看幽影,目光牢牢锁死在白夜脸上。
刚刚那一次精妙到毫巅的闪避,并非单纯依靠肉体速度。在幽影扑击气势最盛、杀意最凝练的瞬间,林轩的【情绪感染】再次发动,不是震慑,而是极其细微的“干扰”。他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调音师,轻轻拨动了幽影那狂怒情绪洪流中几根关键的“弦”,使其扑击的轨迹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源于本能反应层面的微小偏差。
就是这微小的偏差,决定了生死一线。
幽影彻底暴走。
连续两次扑空,猎物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更关键的是,它感觉到一种源自意识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烦躁。它放弃了一切扑击的蓄势和技巧,完全依靠蛮横无匹的肉体力量,庞大身躯猛地旋转,那条长满倒钩、如同钢鞭般的尾巴,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横扫千军般拦腰抽向林轩!尾巴过处,沿途的破旧座椅如同纸糊般被撕碎、击飞,碎木与尘土弥漫。
这一击范围极大,速度极快,力量更是恐怖,足以将坦克装甲抽得凹陷!
与此同时,因为林轩位置的移动,他此刻与舞台、与白夜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遮挡。尾巴扫来的巨大弧线,末端甚至可能波及到舞台边缘!
林轩瞳孔微缩。
硬接?不可能。他的身体强度远未达到能硬撼这种等级变异兽全力一击的程度。
再闪?空间已被尾巴扫荡的劲风和破碎物部分封锁,而且幽影这次的攻击更加狂野,轨迹难以预判。
他的目光急速在白夜、舞台、扫来的巨尾之间切换。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白夜都瞬间愕然的举动。
林轩非但没有后退或向侧面极限闪避,反而迎着那扫来的、死亡阴影般的巨尾,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却精准地踏入了巨尾横扫力量即将达到顶峰、却也是旧力刚生新力未继、相对“僵硬”的某个微小瞬间和空间节点。同时,他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那毫无意义),而是五指虚握,仿佛在空中捕捉什么无形之物。
【情绪感染·牵引】!
目标——不是幽影狂暴混乱的主体意识,那太危险且低效。目标是巨尾攻击动作本身所附带的那种一往无前、毁灭一切的“决绝”情绪!林轩的能力如同最精巧的钩索,钩住了这股“绝绝”的边缘,然后,不是对抗,不是消解,而是顺着它的势头,施加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恰到好处的横向“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