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心疼

飞机降落在封家老宅后山的私人停机坪时,暮色正浓,残阳的余晖将整片山林染成了一片熔金般的暖色,却半点暖不透云卿歌冷硬的眉眼,那眸底沉淀的寒意,比隆冬腊月的寒冰更甚三分。

医疗转运床被四名黑衣保镖稳稳推下飞机,特制的滚轮在停机坪的青石板上碾过,几乎听不到半分声响。

封家的佣人们早已列队候在一旁,鸦雀无声地躬身引路,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床榻上沉睡的人,脚下的绣鞋与地面摩擦,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穿过雕梁画栋的抄手游廊,廊下悬挂的宫灯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清芷院的月洞门近在眼前,远远便瞧见封老夫人拄着那根世代相传的嵌玉拐杖,孤零零地立在三级汉白玉石阶前。

晚风卷着她鬓边的银丝肆意翻飞,那张素来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上,此刻竟难得地褪去了大半威仪,眼角眉梢都拧着化不开的焦灼,有些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拐杖顶端的暖玉,指腹早已被摩挲得发亮。

玉浅和阿玥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前者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搭在封老夫人臂弯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后者却早已红了眼眶,握着素色帕子的手微微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强忍着没掉下来,怕扰了老夫人的心绪。

几位族里年长的夫人簇拥在四周,鬓边都簪着素雅的珠花,见转运床缓缓过来,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小心翼翼地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路,目光却像探照灯似的,牢牢锁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封千岁身上,眼神里掺着担忧和心疼。

“快,抬进去。”封老夫人率先回过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砂纸轻轻磨过,有些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佣人们不敢有片刻耽搁,屏气凝神地将转运床稳稳推进内室,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紫檀木榻上,动作轻得仿佛怕吹碎了榻上人的气息。

早已候在屋里的家庭医生立刻上前,他身着月白长衫,须发皆白,神色凝重得如同压着千斤重担。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白褂的助手,一人捧着雕花木盒制成的银针药箱,盒面上刻着精致的祥云纹样,另一人推着便携式监测仪,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据,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三人动作娴熟又有条不紊,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指尖搭上封千岁纤细的腕脉,老者的眉头缓缓蹙起,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闭着眼凝神片刻,指尖细细感知着那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脉象,屋里静得只能听到监测仪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脉象是稳了些,但封家主现在的情况,也只是比将离之人的脉象强那么一丝。”老者缓缓收回手,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目光扫过床旁监测仪上跳动的绿色数据,语气愈发沉郁,“而且家主身子底子亏得厉害,常年累月的堆积,近一年更是耗尽了心神,怕是早已将精力消耗殆尽了。后续的调理怕是得慢慢来,急不得,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若是家主心里的求生欲望不强,随时会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