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对楚无涯的‘爱’,是执念的燃料。但反过来,也是熄灭执念的…唯一可能。”主编站起身,走到花园边缘,俯瞰脚下的星河,“爱能创造奇迹,也能毁灭奇迹。关键看你怎么用。”
林凡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星河在脚下流淌,每一道光点,都是一个世界,一段人生,一种可能。浩瀚,无穷,也…冰冷。
“主编,”他忽然问,“你也有想复活的人吗?”
主编的背影僵了一下。很久,他轻声说:“有。但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复活她,意味着要牺牲无数个‘她’活着的可能。”主编转身,眼里有林凡看不懂的东西,“有些债,欠了,就欠一辈子吧。还不起,也别害别人。”
他拍拍林凡的肩:“去吧。韭菜盒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告诉苏晴,就说…我请她喝茶。碧螺春,她最爱喝的那种。”
林凡提起保温盒,走向传送阵。走到一半,他回头:“主编,如果…如果我失败了,你会格式化青溪镇吗?”
主编没回头,只挥挥手:“会。但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写:这里躺着一个,为了一盒韭菜盒子,赌上一切的外卖员。”
林凡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湿。
“谢了。”他说。
“不客气。”主编说,“记得开发票,韭菜盒子能报销。”
回青溪镇的路上,林凡走得很慢。夜枭蹲在他肩头,尾巴垂着,没精打采。
“菜鸟,你真要那么做?”
“嗯。”
“可那是你师娘…”
“所以我才要做。”林凡说,“师父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在我手里。”
夜枭不说话了。它把脑袋埋进林凡的颈窝,蹭了蹭。
到家时,天已擦黑。醉仙楼亮着灯,苏晴坐在门口,抱着花盆,在等。见他回来,她眼睛亮了,比划:回来了?吃饭了没?
“还没。”林凡把保温盒递过去,“主编给的,碧螺春,你爱喝的那种。”
苏晴愣住。她接过保温盒,没打开,只是轻轻摸着盒盖,眼神恍惚。良久,她比划:他…还好吗?
“老样子,泡茶,算计人。”林凡在她身边坐下,“师娘,我有事跟你说。”
苏晴点头,把花盆放在膝上,安静地看着他。
林凡把主编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隐瞒,没有美化,包括“饥饿”,包括执念,包括那七个世界,包括…楚无涯最后的残魂可能消失。
苏晴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楚无涯散魂时,她手指收紧;听到“饥饿”以执念为食时,她睫毛颤了颤;听到要带她去地脉时,她抬起眼,直视林凡。
然后,她比划:我去。
林凡喉咙发干:“师娘,你可能…”
苏晴摇头,比划很快,很急:我等了三百年,不是等他复活我,是等他放下。他放不下,我帮不了。现在有机会,让他放下,也让我放下。我去。
她站起来,把花盆塞给林凡,比划:这个,你留着。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你替我养着。别让它谢了,他爱看花。
林凡接过花盆。花心里,楚无涯的残魂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听不清。
“师娘,”林凡说,“可能会很痛。”
苏晴笑了。这是林凡第一次见她笑,不是浅浅的,是开怀的,眼睛弯成月牙,梨涡深深。她比划:痛好,痛说明我还活着,他还活着。不痛,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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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进屋,很快出来,换了身青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别了根木簪——是楚无涯当年送的,磨得发亮了。
“走吧。”她比划。
林凡抱起花盆,夜枭跳上他肩头。三人一猫,踏着月色,往卧牛山去。
山脚下,陈三在等。他已经凝实了许多,有了淡淡的影子,见林凡来,躬身行礼:“大人,地脉异动加剧,‘饥饿’开始向外蔓延了。”
林凡看向山体。月光下,整座卧牛山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像裹了层纱。山中鸟兽绝迹,连虫鸣都没有,死寂一片。
“开门。”林凡说。
陈三点头,双手结印。山体裂开一道缝,金光涌出,是地脉入口。缝里传出咀嚼声,贪婪,急切,永无止境。
苏晴深吸一口气,握住林凡的手。她的手很凉,在抖,但握得很紧。
“师娘,”林凡低声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晴摇头,迈步走进裂缝。林凡紧随其后,夜枭抓着他衣领,陈三在最后压阵。
地脉内部,金光流转,但金光中掺杂着丝丝黑气,像血管里混进了毒。越往深处,黑气越浓,咀嚼声越大。到核心处,林凡看见了“饥饿”。
它已经不再是黑球,而是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漩涡。漩涡中心是空洞的,但边缘伸出无数触手,每根触手都在吞噬金光。被吞噬的金光,转化成更多的黑气,让漩涡更大,更饿。
“它…变大了。”陈三声音发颤。
“因为师父的执念在变强。”林凡盯着漩涡中心,那里隐约有个人影——是楚无涯,闭着眼,眉头紧锁,被黑气缠绕。他在做噩梦,梦里全是苏晴。
苏晴也看见了。她松开林凡的手,走向漩涡。黑气触手感应到她,疯狂涌来,但在触及她衣角的瞬间,停住了。
它们在“嗅”。嗅她身上的气息,楚无涯的气息,爱的气息,执念的气息。
苏晴没停,一直走到漩涡边缘,离楚无涯的虚影只有三步之遥。她站定,回头看向林凡,比划: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