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握紧,又松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战场上的血腥与灼热**。
“不管是谁…”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如铁,“想要我陈静之的命…得拿更多的命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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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安庆城西三十里,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宁王陈宁盔甲歪斜,发髻散乱,狼狈不堪地坐在积满灰尘的神案下,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血丝与不甘。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名同样狼狈的亲卫**。
“王爷,喝点水吧。”一名亲卫递上水囊**。
陈宁一把抢过,咕咚咕咚灌了几口,随即狠狠将水囊摔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八万大军!八万啊!竟被陈静之五千残兵,还有…还有俞大猷那匹夫…杀得大败!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亲卫们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蜀王呢?!陈恪那个老狐狸呢?!他的兵呢?!说好的东西夹击,他人在哪里?!”陈宁嘶吼着,状若疯虎。
“报——王爷!”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爬爬冲进庙,“蜀…蜀王大军…在夷陵…停驻不前!派来信使,说…说…”**
“说什么?!”陈宁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
“说…荆州有变,粮草不济,暂…暂缓东进…请…请王爷…见机行事…”斥候颤声道**。
“见机行事…见机行事!哈哈哈!”陈宁松开手,踉跄后退,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陈恪!你这个无信无义的小人!懦夫!你是要坐看本王败亡,好坐收渔利啊!”**
“王爷,此地不宜久留,京营骑兵还在后面追赶,我们得赶紧走!退回九江,重整旗鼓…”一名幕僚劝道**。
“退?往哪退?!”陈宁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九江?陈显的大军转眼就到!江西?本王的根基都在此一战丧尽!陈静之…俞大猷…陈显…都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他喘着粗气,眼神闪烁,忽然压低声音,对那幕僚道:“‘秋水’先生…有消息吗?”
幕僚面色一紧,凑近低语:“‘秋水’先生…传讯,让王爷…暂避锋芒,可往南…入闽。那里…有‘先生’的安排。”**
“入闽…”陈宁眼神变幻。福建山多林密,海路便利,确是暂避的好去处。可…“秋水”的话,还能信吗?这次安庆之败,“秋水”承诺的内应、后手,似乎…并未完全奏效。陈静之还活着,城也没破**…
“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幕僚急道。
陈宁咬牙,脸上肌肉抽搐。半生筹谋,一朝尽丧!他不甘心!可眼前的绝境,又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走!”他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南下!去福建!告诉‘秋水’,本王需要钱粮,需要船只,需要人手!他若再耍花样…本王就把他的事,全都抖出来!”**
“是!是!”幕僚连忙应下**。
一行人匆匆收拾,正欲出庙,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掌声。
“啪、啪、啪…”
掌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的破庙中格外清晰。
“谁?!”宁王与亲卫们骇然变色,纷纷拔刀。
庙门口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此人身着普通的青色文士衫,面容平凡,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是宁王麾下那位神秘的谋士——“鬼狐”方敬斋。但此刻,他的气质却与往日截然不同,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方先生?你…你怎么在此?”宁王惊疑不定**。
“王爷受惊了。”方敬斋微微拱手,“在下奉‘秋水’先生之命,特来接应王爷。”
“‘秋水’先生?”宁王眼神一凝,“他人在何处?为何不来见本王?”**
“‘秋水’先生自有要事,不便现身。”方敬斋从容道,“不过,先生让在下带给王爷一句话,和一件东西。”**
“什么话?什么东西?”宁王急切道。
“先生说:胜败乃兵家常事,王爷不必气馁。福建之路已为王爷铺好,海路、钱粮、接应,一应俱全。只是…”方敬斋顿了顿,目光扫过宁王身边的亲卫**。
宁王会意,挥了挥手:“你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