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躺回板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异常清醒,像被冰水浸过。刚才对马修说的话,有一半是分析,另一半,是他这些天躺在冰冷房间里,反复咀嚼得出的结论。
他不是英雄,从来都不是。他只是个被卷进漩涡的倒霉蛋。
以前,他只想活下去,顺便护住身边那几个还能称得上是“同伴”的人。但现在,情况变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漩涡的核心,成了吸引灾难的源头。铁砧死了,山猫半死不活,秃鹫和夜莺看他像看怪物,苏洛雪为他背负着巨大的压力……这一切,都因为他这个“钥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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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或许能暂时帮助基地度过下一次危机,但之后呢?他的力量越用越失控,与“墟”的联系越来越深。迟早有一天,他会分不清自己是林九,还是某种更古老、更可怕存在的延伸。到那时,他还能控制自己不伤害周围的人吗?
离开,是切断这种危险关联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麻烦带离“灯塔”,让他们有机会在没有他这个不稳定因素的情况下,专心应对“影劫”的循环。而他,也能在外面的广阔废墟和未知中,寻找自己命运的答案,或者……终结。
这不崇高,甚至有点自私。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看清的、属于自己的路。
手腕上的烙印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仿佛在赞同他的决定。脑海深处,“圣所”的低语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意味。
玄一老道说那是“阵眼”的呼唤。但经历了这么多,林九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指引”。那也可能是陷阱,是某个古老存在设下的钓饵。
不过没关系了。是呼唤还是钓饵,他都要去亲眼看看。总比待在原地,等待命运(或者某个幕后黑手)的安排要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隔离室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换岗的低声交谈,一切都按部就班,透着一种虚假的平静。
林九默默运转着体内那点恢复的力量,熟悉着它的流动,尝试着在极细微的尺度上进行控制。他不再试图压制或抗拒烙印传来的感觉,而是学着去“观察”它,理解它波动的规律。每一次成功的细微操控,都让他对这股越来越陌生的力量,多了一丝丝微弱的掌控感。
夜色渐深。基地内部大部分区域的灯光按照节能模式调暗,只有关键通道和岗哨还亮着惨白的光。
凌晨三点五十分。
隔离室的门禁指示灯,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门滑开了一条缝。
马修没有露面,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背包被悄悄塞了进来,随即门又悄无声息地合拢。
林九起身,迅速打开背包。里面是一套轻便的黑色紧身作战服,面料奇异,触手微凉;几个高能量浓缩棒和净水胶囊;一把没有标识的高频匕首;一个小巧的、带着简陋显示屏和几个旋钮的改装装置(估计就是马修说的屏蔽干扰器);还有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的基地外围及废墟局部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和几个潦草的危险标记。
装备不多,但都是眼下最实用的东西。林九快速换上作战服,将东西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许久的白色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