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尘封了十三年的、关于青山村化工厂特大爆炸案的调查报告,像一块冰冷的墓碑,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中央。罗远辉、罗旭阳、罗敏……三个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名字,在惨白的灯光下,重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所以,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复仇。”李振杰将烟头狠狠地在烟灰缸里碾灭,声音沙哑。他看着白板上“血肉天使”的现场照片,那诡异的美感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被绝望浸透的悲壮。
“一个儿子,为了替早已死去的父亲翻案的复仇。”
林昭没有说话。她只是拿起那份还带着档案室陈腐气味的旧案卷,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昭队,这么晚了你去哪?”李振杰问。
“去找那只‘夜莺’。”林昭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我想,她应该等我们很久了。”
审讯室里依旧是那片令人压抑的惨白。
许婧,那个艺名为“夜莺”的女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但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却多了一丝林昭看不懂的、异样的平静。
林昭没有坐到她的对面,只是将那份早已泛黄的旧案卷,轻轻地放在了她的面前。
“罗旭阳。”林昭平静地念出了那个真正的名字。
许婧那如雕像般静止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一颤。她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除了悲伤之外的极致震惊。
“我们已经申请重启十三年前青山村化工厂爆炸案的调查。”林昭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海城市局的乔飞局长和省委的秦正铭书记,亲自督办。”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那扇紧锁了十三年的心门。
许婧那张一直紧绷着、毫无血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两行早已忍耐太久的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汹涌而出。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像一只终于唱完了自己最后挽歌的、疲惫的夜莺。
“老师他……”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他小时候跟我说,他的梦想就是能长出一对翅膀。”
“他说,他想带着生了病的妈妈和受尽了委屈的爸爸,一起飞离那个被毒水浸透了的村庄。”
“现在……”她抬起头看着林昭,那张被泪水冲刷过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凄美的、解脱般的微笑。
“他用自己的方式,实现了这个梦想。”
与此同时,罗凯的公寓里。
李振杰和房旭琅再次见到了罗颖。女孩看起来更加脆弱了,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毛衣,能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警官,”她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制箱子推到两人面前,“这是……我哥哥最后剩下的一些私人物品了,或许能对你们有点帮助。”
李振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女儿也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心中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和房旭-琅一起,默默地整理着箱子里的遗物。
箱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些罗凯生前用过的画笔、颜料和几本早已翻看得起了毛边的艺术画册。
就在李振杰准备合上箱子时,他的指尖在箱子的夹层里触碰到了一个薄薄的硬物。
他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