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石北坑码头,许多船也会在这里上货下客。傅鉴飞想起了“武平赢了赢,二洋换三田”的典故。说是当年李纲在武平当县令,当时的武平山高林密,峰峦起伏,交通闭塞,有客家民谣道:“武平山敢高,出门上下坡,有马不能骑,有轿不能坐”。由于交通不便,当地生产大量的土纸外销全靠人力手提肩挑到上杭;大批竹木运不出去,白白腐烂在山中;富足的农产品由于运输不便,只好贱价兜售。又了解到汀江两岸均为上杭所辖,水路不连武地,无处可设码头。李纲考察后想出了一个“换地”计划,将武平管辖的“三田、店田、石田”三个村庄与上杭管辖的“悦洋、芳洋”二个村庄对换。当时朝廷十分重视李纲的奏章,特批换地。换来的悦洋、芳洋紧邻汀江,码头建成后,武平山货经驿道半日可达汀江,再顺流直抵潮汕。仅土纸一项,年运量便达百万斤,对昔日闭塞的武平无疑是一件功德千秋的好事。
听明光说过,此处下去,一马平川,一直到峰市都不用换船,可以好好睡一觉。傅鉴飞摸着怀里半块“长命富贵”的银锁,这是阿娘偷偷塞的,她说汀江十八滩,滩滩有冤魂,戴着能镇水鬼,保平安。傅鉴飞昏昏沉沉,做起了梦。
......傅家打从爷爷辈起也是做桐油发家,到惠吉门码头边置业,到今天已经三代。傅鉴飞的父亲去世后,家族权力迅速转移到了大哥傅鉴明手中。傅鉴明虽才智过人,但性格霸道,对弟弟傅鉴飞的冷漠和排挤,使他感到无比压抑。傅鉴飞母亲虽为家族的长媳,却也无力左右局势,只能在家中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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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园堂学徒不过五年,医术尚未精进,虽能号脉开方,但要独立坐堂开诊,还要些时日。
那天在净房发生的事,傅鉴飞知道,他该离开了。
暮春的雨丝斜斜飘进老宅的雕花窗棂,将青砖墙上的苔痕洇得更深了些。傅鉴飞蜷缩在父亲书房的禅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褪色的红木扶手。这把椅子是父亲生前最爱的,此刻却像块烧红的铁烙在皮肤上。
“啪”的一声,楼下传来瓷碗碎裂的脆响。傅鉴飞猛地站起身,后背撞在斑驳的朱漆书架上,惊起几片积灰。他扶着摇晃的书架稳住身形,透过雕花窗缝望见庭院里母亲正蹲在地上捡拾青瓷碎片。
“妈!”他冲出书房时撞翻了门边的青瓷香炉,浓烈的沉香味在潮湿的空气里炸开。母亲听见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手里还攥着半块碎瓷片。
母亲的声音像被揉皱的宣纸,她颤抖着将瓷片塞进围裙口袋,“你一定要走吗?”傅鉴飞望着母亲佝偻的背影,想起父亲留下的手札,“若遇险境,可往南洋寻一姓林的商人...”傅鉴飞猛地合上箱子。
傅鉴飞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充满记忆的房间,突然注意到墙角的煤油灯还亮着,灯罩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火柴人——那是他七岁时画的全家福。此刻那些火柴人的眼睛被灰尘蒙得模糊,却依然固执地保持着微笑。
......
“硿头到了!”船老大一声吆喝,傅鉴飞醒来时船已到峰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