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鉴飞沽酒暖木坊(1)

傅鉴飞收拾一番就和明光一起往河边的木坊走去。刚踏入大门,就传来董老板的大嗓门:“鉴飞明光兄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泡上一为壶绿茶,喝上几杯,望江楼送来的食盒也到了。

傅明光把食盒往八仙桌上一放,掀开蒸笼,热气裹着桂香扑了满脸,“我们两个都是单身狗,没开伙,就买了酒菜来董叔的木坊——您看这酒坛子,还是我挑的最沉的那坛。”

傅鉴飞笑着应和,目光扫过食盒里的剁椒河鱼头、酱牛肉、腌河虾、清炒时蔬,还有整坛封得严实的“湘泉醉”。

“小傅郎中啊!”董老板当时拍着他肩膀,酒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响。

“你这济仁堂开得好,抓药准,待人和气,街坊们都说小傅的药,吃着踏实。”董老板说起傅鉴习,十分欣赏。

酒过三巡,粗瓷碗头里的大肉块已经不多,土酿“老龙潭”度数不低,很快酒劲就漫上了头脸。董永福脸上那劳作刻下的严峻线条柔和了些许,眼神深处一点深藏的寂寥和思念在酒意氤氲中浮现出来。

“这糟鱼味儿……”董老板夹起一小块自家腌制的糟鱼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眼睛望着门外漂浮的金色木屑尘埃,声音有些微沉,“像,真有点像我阿妈在屋头腌的那个味……可惜,就是少了点老屋后山溪水里特产的‘岩花鲫’才有的鲜甜劲儿。”他长长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傅明光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温和地问:“说起老家,董叔,湘水湾那边……都还顺心吧?二老身子骨还好?”话问到后面,语气带着斟酌。董永福在这城中孑然一身做生意,妻子病殁多年,留下一个女儿寄养在湘水湾老家父母膝下,这在相熟的街坊生意伙伴中不是秘密。他只是从不大肆诉苦,只在偶尔的酒桌上,沉默下来时会流露些蛛丝马迹。

“是啊……”董老板端起粗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他闭了闭眼,脸上的神情复杂,像是被故乡潮湿温润的空气,又被女儿懵懂而遥远的目光同时笼罩,“我那丫头,叫阿青……今年……十六了。日子快哟!”他又叹了口气,眼神更加悠远,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眷念与无奈的牵绊,“我那地方,湘水湾,听名就晓得,水好!清透得啊,能一眼望到江底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夏天热得很,但那水是沁骨的凉快……”

他眼神发亮,又想起老家那个藏在群山环抱中的小村落。

......在闽西连绵群山的褶皱,溯着清澈湍急的湘水河蜿蜒而上,当你以为山穷水尽之时,河面豁然开阔,水流也温柔地绕出一道臂弯。就在这宛如月牙般宁静的水湾一侧,有一个聚居的村落,湘水湾。村落的核心,便是那几座矗立的围屋。它们占据着河湾向阳避风的最佳地势,背靠郁郁葱葱的青山,面朝波光粼粼的湘水河。历经百年的风雨洗礼,高高的、厚实的青砖墙基已是斑驳陆离,透着一股沉默的力量与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