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鉴飞初见董婉清

傅鉴飞略一沉吟:既然今日便约了,那便先去相见也好。自不会空手上门,他从里屋取出一支长白山老山参——这可是稀罕物,长白山封禁数百年,其中的宝贝轻易难得带出。

董老板早已不住在木坊,近年迁至峰市东头。青砖院墙爬满薜荔,门前两株老栀子花开胜雪。

傅鉴飞跨进门槛,瞧见一位女子正蹲在廊下帮阿婆择空心菜。她身着月白粗布衫,袖口卷至小臂,腕间银镯碰着竹篮边缘,发出清越的叮铃声。董老板并无妻室同住,想来这便是董婉清。

“阿婆。”傅鉴飞招呼道。

董婉清闻声抬头,见院门处立着的陌生人,耳尖倏地泛红,慌忙欲起身回屋。

阿婆笑着拉住她:“这位就是你爹常提的仁济堂傅先生。”

傅鉴飞连忙作揖:“董姑娘好。”

“傅先生好。”董婉清垂着眼,指尖绞着手帕,声音细细柔柔似檐角的铜铃,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北地方言软调。

傅鉴飞这才细看:她的眉黛细长如远山,眼尾微挑,却不显精明,倒像头受惊的小鹿;双颊被晨露浸润得透着红晕,发梢还沾着点新鲜草叶——大约是刚才摘菜时蹭上的。

里屋传来董老板爽朗的声音:“阿清,傅先生到了,还不快请到堂屋喝茶?”

董婉清慌忙站起,不慎碰翻了竹篮,几根空心菜洒落。她赶忙蹲身去捡,发髻上的木簪“啪嗒”一声掉了出来。傅鉴飞下意识伸手去拾,两人的指尖在捡簪之际轻轻一碰,俱是一怔。

“对不住!”董婉清手忙脚乱地拾起木簪,重新别好,脸颊更红了。

傅鉴飞只觉那指尖温软,再看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头不由得又是一动。董婉清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傅鉴飞走进堂屋,她便退到院中继续收拾。

堂屋中央一张八仙桌,桌上粗陶盖碗擦拭得明澈锃亮。董老板坐在主位,见傅鉴飞进来,略欠了欠身,指向东首空座:“傅贤侄请坐。”

“药铺近来可还顺当?”董老板端起茶盏,“听油坊老陈讲,上个月张阿婆的咳疾,是贤侄给治好的?”

“不过是小病。”傅鉴飞谦逊道,“张阿婆是寒咳,配了些紫菀、款冬花的蜜丸,三副下去便大好了。”

“贤侄用药精当,功底深厚啊。”董老板赞许着,又朝院中唤道,“婉清,把前儿晒好的湘莲取些来给傅先生尝尝。”

董婉清应声而去里间。傅鉴飞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那背影,看她行走时腰背挺直,发间木簪随步轻摇,恍惚间记起《诗经》的句子:“有美一人,清扬婉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