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沸腾江湾的过程,如同从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口中挣扎而出。
身后翻滚的浊浪与低沉的轰鸣,仿佛是巨兽不甘的咆哮,紧追不舍。
直到小船驶出数里,那令人心悸的动静才逐渐被正常的江流声取代,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硫磺腐臭与骨质摩擦的细微回响,却如同附骨之疽,萦绕不散。
陈九河瘫在船尾,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被震伤的内腑,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顾不上处理虎口崩裂的伤口和浑身的狼狈,目光死死盯着林初雪,更确切地说,是盯着她手中那两块已然拼接在一起的“钥”之碎片。
拼接后的碎片,形成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残缺了近三分之一的奇异圆环,材质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出金属的冷硬光泽。
它不再散发刺目的光芒,而是内敛成一层柔和而持续的乳白色光晕,光晕流转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古老符文在其中生灭。
握在林初雪手中,这碎片似乎与她彻底融为一体,那青灰色的活尸脉纹路在她皮肤下安静流淌,与碎片光晕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和谐而神秘的平衡。
“渊流之主……”陈九河咀嚼着这个从金属骸骨口中吐出的称谓,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初雪。
她的侧脸在碎片光晕映照下,似乎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与疏离。
林家沉棺,守棺骸骨,渊流血脉……林初雪的身世,远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古老和复杂。
林初雪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沉重。
“我也不明白,‘渊流’究竟是什么。
但握着它,”她抬起手中的碎片圆环,“我能感觉到……一种责任,很沉,很古老。
就像这碎片本身,它在渴望完整,也在催促我们……去白帝城。”
白帝城水下遗址。
金属骸骨最后的指引,伴随着归墟加速侵蚀的警告。
陈九河点了点头,压下体内的伤势和翻腾的疑虑。
无论林初雪的身世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集齐碎片,关闭归墟之门,阻止长江的彻底异变。
他挣扎着坐起身,试图操控小船调整方向,驶向白帝城。
然而,当他看向前方的江面时,心脏猛地一沉。
不对劲。
先前逃离时未曾留意,此刻静下心来,他才骇然发现,这段江域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