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石缝里跳动,映得陈霜儿半边脸明半边暗。她靠在岩壁上,左手仍按在左胸位置,指腹下是心跳的节奏,微弱却持续。水膜屏障还在荡漾,一圈圈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是有人在里面稳步前行。她没出声,也没动,只是盯着那层平静又不安分的水面。
姜海已经进去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没回头,手指穿过水膜的那一瞬,整个人被吞了进去。她记得那一刻屏障的波动很急,像风刮过湖面,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波动沉稳、有节律,一步一推,不快也不停。
她知道他在里面战斗。
不是和别人,是和自己。
幻境里的老屋还在,屋顶破了个洞,雪落在灶台上,米汤凉透了。姜海站在屋里,脚底踩着冻硬的泥地。他看见陈霜儿从里屋走出来,脸色青白,走路摇晃。她张嘴,像是要说话,可声音被风撕碎了。下一瞬,她膝盖一软,倒在地上,额头磕到桌角,血立刻流了下来。
他冲过去,伸手去扶。
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穿过去了。他跪在她旁边,手掌悬在她脸上方,想擦掉那道血痕,却碰不到。她睁着眼,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他知道她在问:“你在哪里?”
画面变了。
海边礁石间,浪打上来,湿了鞋底。陈霜儿被三根毒藤缠住,吊在悬崖边,裤腿撕裂,血顺着小腿往下滴。她抬头看见他,喊了句什么,可风太大,他听不清。他拔腿狂奔,脚下碎石滚落,海水在下面咆哮。他离她只有十步,五步,三步——
一根藤蔓突然收紧,她整个人被拽下悬崖。
他扑到崖边,只抓住一片衣角。布条在他手里,底下是黑不见底的海。
再变。
登仙路殿堂中央,圆台金纹亮起。陈霜儿站在那里,幽影的黑雾已经缠上她脖颈。她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他提着斧子冲上去,可地面像泥沼,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他吼着她的名字,喉咙炸开似的疼,可声音传不到她耳中。她的眼睛闭上了,身体软倒,寒冥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救不了她。”
那个声音又来了,不是谁说的,更像是他自己心里冒出的话。
“你连她发烧都照看不好,怎么挡得住魔修?你力气再大,能扛住金丹期一击吗?你不过是个凡人,修真界的劫难,轮不到你插手。”
四周不断闪现那些他没能赶到的瞬间。每一次,她都在倒下;每一次,他都在慢一步。
他低头站着,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
可它们比真的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