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石在试炼场边缘打转,火把的光焰被压得贴向石壁,十七道赤光仍在石碑上燃烧,映得地面泛出暗红纹路。姜海挡在陈霜儿身前,声音还悬在半空:“这个人……能不能不是她?”
没人回答。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知道自己的话问得没用——规则已经说清,必须留一人,自愿,永驻。可他还是问了。哪怕只是一线可能,他也得撕开一道口子。
陈霜儿的手指仍搭在玉佩上,指尖蹭过那道细刻痕。她看着姜海的背影,看着他虎口处干涸的血痂,看着他后颈上因常年扛斧而磨出的老茧。这背影她认得,从黑岩镇外的山道到玄霄宗的秘境,从坠崖的雨夜到今日的石碑前,他一直这样站着,替她挡风,替她断后。
可这一次,她不能让他再挡下去了。
她抬手,轻轻推在他肩甲上。力道不大,却坚定。姜海身子一僵,没回头,也没动。
她绕过他,向前半步,站到了他的前面。
苍古立在石碑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直视过去,声音平稳:“我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海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她手臂,力道之大让她身形晃了一下。他眼睛发红,声音发颤:“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永驻此地……再不能走!你听清楚没有?是永远!不是几天,不是几年,是再也出不去!”
她没挣脱,只是垂眸,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五指粗大,掌心全是厚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采药人、猎妖者、护她一路的手。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掌背上,触感粗糙而温热。
“正因为我知道,”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才必须是我。”
说完,她抽手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隔开三尺距离。空气像是凝住了,连风都停了下来。
姜海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咔咔作响。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眼前这个十六岁的渔家女,穿着素麻衣,腰悬石珠玉佩,手持寒冥剑,眉目清瘦却眼神沉静,不再是当年海边破屋里那个缩在角落、听见脚步声就发抖的小姑娘了。
她现在站在这里,说要一个人留下,守一道不会再有人走的门。
“为什么是你?”他声音低下去,却更狠,“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你在秘境里为我挡那一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还能不能活?你现在又要一个人扛,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恨你?”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是需要你救!”他吼出来,声音嘶哑,“我是要和你一起走!你说过要让我能回头拉你,可你现在是要把我推出去,自己跳进坑里!这算什么并肩?这算什么同行?”
她终于开口:“正因为我记得,所以我不能让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