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张叔夜的困惑

是的,感激。张叔夜在一处祠堂的断墙上,看到了一首歪诗:

“梁山来了分田地,不交租来不纳粮。

贪官污吏全赶跑,百姓从此有盼头。

若问恩人他是谁,总头领名叫陆大郎。”

字写得丑,韵押得蹩脚,但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透过斑驳的墙面,直刺张叔夜的心。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各地为官,见过太多百姓的苦。税吏如狼,胥吏似虎,层层盘剥,百姓卖儿卖女都交不完赋税。他虽尽力清廉,也只能保一方短暂安宁。可梁山……梁山竟然能做到分田免赋?

“不可能。”张叔夜喃喃自语,“定是贼人蛊惑人心之术……”

但那些刻在树上的产量数字,那些画在墙上的田亩图,那些百姓自发留下的诗句——这些做不了假。至少,做不了这么细致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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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来到一处岔路口。左边是通往独龙岗的官道,右边是一条小路,路口立着个木牌,箭头指向小路:“流民安置点,由此去。”

张叔夜犹豫了一下,策马走向小路。

小路蜿蜒通向一座小山。山脚下,赫然出现一片新建的茅屋。约莫百十间,排列整齐,每户都有个小院。虽然简陋,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屋顶茅草铺得厚实,墙壁用泥抹得平整,院墙用树枝编成,还留了门。

更让张叔夜震惊的是,这里居然有人。

几个老人坐在向阳的墙根下晒太阳,怀里抱着幼童。几个妇人在井边洗衣,说说笑笑。见到官兵来了,他们先是惊慌,但很快镇定下来,只是默默看着,眼神里没有寻常百姓见官军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警惕?

“老丈,”张叔夜下马,走到一个白发老人面前,温声问道,“你们为何在此?”

老人打量他几眼,见他衣着朴素,不像恶人,才道:“我们是前面李家庄的。梁山通知说要打仗了,让我们暂时搬到这里避避。”

“通知?”张叔夜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

“是啊。”老人道,“政务堂派人来,说官军要来打梁山,让咱们百姓先躲躲。每家发三天干粮,还派车帮忙搬家。你看这屋子,就是梁山的工兵队给盖的,不要钱。”

张叔夜环视这片茅屋区:“你们……愿意搬?”

“愿意啊!”旁边一个洗衣的妇人插话,“总比留在村里等死强。以前官军来剿匪,哪管百姓死活?抢粮、抓丁、糟蹋女人……梁山说了,等打完了仗,送我们回去,损失的庄稼、房屋,他们都赔。”

“他们真会赔?”张叔夜问。

“当然会!”另一个老人激动起来,“去年我家遭了灾,粮食绝收,是梁山开仓放粮,救了我们全村!陆总头领说了,梁山跟百姓是一家人,有饭一起吃,有难一起扛!”

张叔夜沉默了。他看着这些百姓,他们衣衫虽旧,但面色红润,眼中没有饥民那种死气。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笑声清脆。这哪里是被“贼寇”裹挟的难民?分明是安居乐业的平民。

“大人,”亲兵队长凑过来低声道,“这里不宜久留。万一有梁山探子……”

张叔夜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安置点,转身上马。

回官道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下午,中军抵达独龙岗下,与张伯奋的前军会合。张伯奋出营迎接,见父亲脸色凝重,心中忐忑。

“父帅,可是路上劳顿?”张伯奋问。

张叔夜摇摇头,径直走进中军大帐。屏退左右后,他才开口:“伯奋,你与梁山交手这几日,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