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伤势比董铁只多不少,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腹的巨大伤疤,几乎将他整个人开膛破肚。
众人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伤疤的中心处,由于愈合得太过仓促,皮肉扭曲地虬结在一起,丑陋而骇人。
这就是所谓的“临阵脱逃”?这就是董璜口中的“贪生怕死”?
厅堂内,先前那些带着审视和怀疑目光的族人,此刻脸上只剩下深深的震惊与敬畏,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酸。
他们无法想象,是怎样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千里血战,才能在两个活人身上留下如此密集的死亡印记。
董璜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看着那些伤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牙齿都在打颤。
“少主,您的乌骓……”董铁看着董俷身上的伤,再也忍不住,双目赤红地嘶喊出声,话刚出口,却被董俷一声雷霆般的断喝打断。
“住口!”
董铁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着巨大的悲恸。
董俷眼中的冰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一抹刻骨的伤痛一闪而逝。
就在这尴尬而压抑的时刻,一道清冷的女声打破了僵局。
一直侍立在老夫人身后的绿漪,款步走出,对着众人微微一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璜公子若是不信少主与董铁校尉,大可派人去金城郡乃至整个凉州西陲打探。如今羌人部落中,无不传颂着‘血屠夫’董俷的威名,小儿闻其名而夜不敢啼。这些传言,总做不了假吧?”
“血屠夫”三个字一出,厅中又是一阵骚动。
这个凶名赫赫的绰号,比任何伤疤都更能证明董俷所经历的一切。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射向董璜。
那目光里,有鄙夷,有不屑,也有毫不掩饰的嘲弄。
董璜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如火烧,脸色由青转紫,最后化为一片铁灰。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够了。”
一直端坐于上首,闭目养神的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