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另一处战场,董俷正率领着他那支伤痕累累却军容严整的队伍,从一座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县城撤离。
城中的火还在燃烧,空气中飘散着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他的士兵们个个面带疲惫,许多人身上缠着浸血的布条,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坚毅,步伐沉稳,与那些溃散的乱兵有着天壤之别。
就在队伍即将离开城郭废墟之时,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流民队伍,跌跌撞撞地从道旁密林中涌出,为首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坚毅的青年将领,快步上前,在董俷马前十步处“噗通”一声跪倒。
“在下江夏文聘,兵败至此,恳请将军收留我等乡亲!”他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绝望的恳切,“我等愿为将军前驱,上阵杀敌,只求能给这些妇孺老幼一条活路!”
他身后,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董俷,那是一双双充满了恐惧、麻木,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微弱火苗的眼睛。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乱世之中最卑微也最奢侈的祈求。
董俷勒住马,沉默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他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菩萨,带着这数百个几乎没有战斗力的累赘,只会拖慢行军速度,消耗本就紧张的粮草。
理智告诉他,拒绝是最好的选择。
可当他的目光与那些孩子黑白分明、纯粹又惊恐的眼神对上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
他想起了在洛阳城中,那些同样在权贵争斗中流离失所的平民。
他那股纵横沙场的昂扬战意,在这一刻,竟悄然转化为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上。
那是责任。
“起来吧。”董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上队伍。”
文聘闻言,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对手下和百姓们高喊:“还不快谢过将军!”
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泣和感激之声。
队伍后方,坐在马车里的庞德公透过车帘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浑浊的老他表面上默许了董俷的决定,暗中却对侍立在车旁的典韦使了个眼色。
典韦心领神会,一言不发地微微颔首,他那双铁钳般的大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双戟之上,锐利的目光却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扫过文聘和他身后的那些丁壮。
庞德公深知,这世道,人心比鬼蜮更难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