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巨斧横扫!势大力沉!沉重的斧刃狠狠劈砍在刺来的长矛杆上!坚韧的木杆如同枯枝般应声断裂!持矛的清兵虎口崩裂,惨叫着向后跌倒!
噗嗤!
斧刃去势不减,狠狠劈入一名清兵的头盔!坚硬的铁盔如同纸糊般凹陷下去!红的白的瞬间迸溅!无头的尸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飞起!
李过脚步不停!如同疯虎入羊群!巨斧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劈、砍、扫、砸!毫无花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宣泄!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血肉撕裂的闷响和敌人临死前绝望的惨嚎!粘稠的血肉碎末不断溅射到他身上、脸上,将他彻底染成了一个从地狱血池爬出的魔神!他脚下,粘稠的血泥被踩踏得四处飞溅,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瓮城内侧那被叛军铁壁死死堵住的通道!以及通道上方那高高悬起的、如同铡刀般的千斤闸!只有砸开那铁壁,放下那千斤闸,才能彻底打通通往内城、通往紫禁城的道路!才能让城外那如同山洪般汹涌的后续大军,彻底涌入这座象征着腐朽与屈辱的帝都!
“拦住他!拦住那个疯子!”叛军阵中,一名军官发出惊恐的嘶吼!他认出了李过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正是这个人,带着一群叫花子般的流寇,硬生生撞碎了德胜门!撕裂了他们精心布置的防线!
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盾牌的叛军精锐,在军官的咆哮下,硬着头皮,结成密集的盾墙,长矛如林般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死死堵在了那通道入口!冰冷的矛尖在血雾中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滚开——!”李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森严的铁壁!他猛地加速!拖着沉重的巨斧,踏着粘稠的血泥,无视那如林的矛尖,如同失控的战车,朝着那盾墙狠狠撞了过去!
“刺!”叛军军官厉声下令!
噗!噗!噗!
数支冰冷的长矛,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刺入了李过毫无防护的胸膛和小腹!锋利的矛尖穿透皮肉,带出大股温热的鲜血!
“呃啊——!”李过身体猛地一僵,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前冲的势头顿止!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眼中那麻木的恨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肌肉死死夹住了刺入身体的矛杆!左手猛地探出,不顾矛刃割裂手掌的剧痛,死死抓住了两根矛杆!右手那柄沉重的开山斧,被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高高举起!斧刃上粘稠的鲜血滴落,如同魔神垂泪!
“给老子……开——!!!”
伴随着一声撕裂灵魂般的、裹挟着无尽痛楚与滔天恨意的咆哮!那柄巨大的开山斧,带着他所有的生命力量,如同开天辟地的神罚!朝着面前那面巨大的、由精铁包边的厚重盾牌,狠狠劈了下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洪钟炸裂般的恐怖巨响!火星四溅!
那面厚实的盾牌,竟被这蕴含了无尽恨意与决死意志的一斧,硬生生劈得向内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持盾的叛军士兵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涌!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引起一片混乱!
盾墙!被这石破天惊的一斧,劈开了一道缝隙!
“杀——!”李过身后的义军战士被这悍不畏死的一幕彻底点燃了最后的疯狂!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那被劈开的缝隙猛扑过去!用身体!用牙齿!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疯狂地撕咬着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壁!
李过劈出那惊天动地的一斧后,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刺入他身体的数根长矛矛杆,因他身体的晃动而搅动着伤口,带来更加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从他胸前、腹部的创口以及被矛刃割裂的手掌中汹涌而出!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远去。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牙龈被咬破,满口都是浓烈的血腥味!他用那柄深深嵌入盾牌、几乎脱手而出的开山斧支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眼前弥漫的血雾,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通道上方,那高高悬起、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千斤闸!
放下它……必须……放下它……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执念,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仿佛给了他最后一丝力量!他松开紧握斧柄的右手(左手依旧死死抓着两根矛杆),任由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巨斧嵌在盾牌之上。然后,他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敌人脑浆的、颤抖的右手,伸向自己腰间的皮带!
小主,
那里,挂着一个用粗麻绳紧紧捆扎着的、黑乎乎、沉甸甸的布包!布包外面,浸满了血污和硝烟,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硝石味道!
轰天雷!
这是他们在吕梁山深处,从一个被清军剿灭的残明军火库废墟里,用命扒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威力巨大,却极不稳定!
李过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混合着极致痛楚与无尽冷酷的笑容。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用那只颤抖的、沾满粘稠鲜血的手,解开了麻绳,露出了里面那黑乎乎、如同恶魔心脏般的铁疙瘩!引信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颗燃烧的炭核,死死地、死死地锁定了那悬挂千斤闸的巨大、锈迹斑斑的铸铁绞盘!以及绞盘下方,那密集的、正与义军疯狂绞杀在一起的叛军士兵!
没有犹豫!
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破釜沉舟、与敌偕亡的决绝!
他用牙齿!狠狠咬住了那根浸满汗水和血污的引信!猛地一扯!
嗤——!
一簇细小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火花,瞬间在引信尽头亮起!如同死神的狞笑!迅速朝着那黑乎乎的铁疙瘩蔓延而去!
“都……给老子……陪葬吧——!!!”李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裹挟着无尽恨意与解脱的咆哮!他猛地将手中那嗤嗤作响、冒着致命青烟的轰天雷,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朝着那悬挂千斤闸的巨大绞盘下方,朝着叛军最密集的人群中,狠狠投掷了过去!
那黑色的铁疙瘩,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带着死亡轨迹的弧线……
***
乾清宫废墟。
这里已经看不到昔日帝国权力中枢的丝毫辉煌,只剩下断壁残垣,一片狼藉。巨大的殿宇仿佛被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狠狠撕裂、揉碎!曾经金碧辉煌的穹顶彻底坍塌,断裂的巨大梁柱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横七竖八地倒伏在瓦砾堆上。精美的琉璃瓦、雕花的窗棂、描金的隔扇,全都成了满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浸泡在冰冷的雪水和……粘稠暗红的血泊之中。
寒风毫无阻碍地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上呼啸穿行,卷起细碎的雪沫和灰尘,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浓烈的血腥味、尘土味和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灼烧过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废墟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如同狰狞的伤口,撕裂了原本御案所在的位置。坑洞边缘的泥土和破碎的金砖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光泽,仿佛被极致的高温瞬间熔融又冷却。坑洞上方,弥漫着一层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硫磺气味的淡青色烟雾。
坑洞旁边,那片巨大的、由粘稠暗红液体书写、曾引发妖异血光的“血诏”,此刻却安静地躺在瓦砾和血污之中。它似乎并未在刚才那恐怖的爆炸中损毁,只是边缘沾染了些许尘土。上面的字迹依旧如同凝固的血液,但光芒内敛,不再蠕动,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休眠。只有那“凡举义旗抗虏者,皆为我大明之兵!大明不灭!此诏不废!”的字迹,在废墟的惨淡光线下,透着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怆与不屈。
苏凡——大明皇帝朱由检,就靠坐在离那巨大坑洞不远、半截断裂倾倒的巨大蟠龙金柱旁。他身上的素白中衣早已被鲜血、尘土和爆炸的烟尘染得看不出本色,破碎不堪。左肩被利刃贯穿的伤口、右臂深可见骨的刀伤,依旧在缓慢地渗出温热的鲜血,将身下冰冷的瓦砾染成暗红。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然而,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再是之前的赤红与狂乱,而是一种沉淀到极致、如同被冰水淬炼过的精钢般的冷静与……一种近乎漠然的锐利!这双眼睛,穿透废墟弥漫的烟尘,穿透呼啸的寒风,死死地钉在废墟边缘,那一片刚刚被李定国麾下铁甲亲卫迅速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空地上,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李定国,这位如同神兵天降的晋王,并未卸甲。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矗立,磨砂玄铁重甲上沾染的血迹和硝烟尚未干涸,在废墟惨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猩红的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战旗。他脸上沾染着烟尘,几道细微的伤口渗出血丝,却无损他那如同刀削斧凿般的刚毅轮廓。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此刻正平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靠坐在断柱下的皇帝。
没有跪拜。
没有山呼万岁。
甚至没有一丝见到君王应有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