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国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厉芒!他不再犹豫!不再试图将苏凡拉回地面!因为那来自地底的恐怖吸力根本无法抗拒!他猛地怒吼一声,借着抓住苏凡后襟的力量,以及插入砖缝手臂的支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竟抱着苏凡那枯槁的身体,主动向着那深不见底、喷涌着阴风与恐怖吸力的裂口——纵身一跃!
“陛下!臣带您走——!!!”
怒吼声在阴风呼啸的裂口上空回荡!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浓密的烟尘和刺骨的阴风吞没,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不——!!!” 王回春发出绝望的嘶吼,挣扎着扑向裂口边缘,只看到一片翻滚的黑暗!
“狗贼——!!!” 李自成暴怒的咆哮震得殿宇簌簌发抖!他覆盖着玄黑面甲的头颅猛地转向殿门方向,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钉在郑成功身上,充满了被蝼蚁屡次冒犯的极致杀意!巨大的斩马刀带着毁灭的气息,遥遥指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杀意沸腾、准备将怒火倾泻在郑成功身上的瞬间!
“放箭——!!!” 多尔衮那阴鸷冰冷、充满算计的嘶吼,如同毒蛇吐信,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响起!
早已重新组织起来的清军弓箭手,瞬间将目标锁定了因掷出链枷而失去平衡、门户大开的郑成功!
“咻咻咻——!!!”
一片密集如蝗的箭雨,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死神的獠牙,瞬间覆盖了郑成功所在的位置!
郑成功拄着陌刀,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死亡乌云,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释然的苦笑。他试图抬起陌刀格挡,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铅。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数支重箭狠狠贯入他的胸膛、肩胛、大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一震!深蓝色的鱼鳞甲如同纸糊!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激射而出!他口中鲜血狂涌,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向后栽倒!巨型陌刀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哀鸣!
“少帅——!!!” 残余的郑家军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好!好!” 多尔衮王旗之下,这位大清摄政王脸上终于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郑森重伤垂死,崇祯坠入地宫死地,李自成这头凶兽也被彻底激怒!局面,似乎又回到了他的掌控!
“给本王杀!一个不留!冲入地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多尔衮宝刀前指,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
清军士兵爆发出震天的吼叫,再次朝着殿内残余的抵抗者、朝着那巨大的裂口、也朝着被箭雨重创的郑成功,疯狂扑去!
而李自成,看着郑成功倒下,眼中的暴怒并未平息。他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那深不见底的裂口,最后落在了多尔衮的王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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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 一个冰冷、嘶哑、充满杀意的声音透过面甲响起。“你……找死!”
黑色的怒潮再次涌动!这一次,大顺铁骑的目标,直指多尔衮的王旗!玄黑的睚眦战旗裹挟着毁灭的洪流,狠狠撞向清军的核心!
奉天殿内外的厮杀,瞬间进入了更加惨烈、更加混乱的三方绞杀!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汇聚到那巨大的裂口边缘,再被阴风卷着,滴落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
薪火之窖。
这里,是光明的坟冢,是龙气的墓穴,是帝国衰亡凝结的琥珀,更是怨念滋生的温床。
冰冷。
刺骨的冰冷,如同亿万根钢针,穿透破烂的玄色大氅,狠狠扎入苏凡残破的躯壳,刺入他沉沦的意识深处。这冰冷并非源自温度,而是沉淀了数百年的、属于失败者、亡国者和被遗忘者的绝望与怨毒。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那是木头、丝绸、典籍在绝对封闭中缓慢腐烂的气息,混合着泥土深处渗出的硫磺恶臭,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更加令人心悸的……陈旧血腥味。
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包裹着一切。唯有李定国腰间悬挂的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惨淡的绿色幽光,如同鬼火般摇曳不定,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光芒所及,景象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心胆俱裂。
尸骸。
层层叠叠的尸骸。
并非战场上那种新鲜、扭曲、充满暴力痕迹的死亡,而是如同被随意丢弃的、风干了数百年的标本。穿着各色早已腐朽破烂的官袍、甲胄、甚至宫女太监服色的枯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冻结在厚厚的灰尘之中。空洞的眼窝仰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张大的下颌骨仿佛在无声地呐喊。许多骸骨互相纠缠、堆叠,形成一座座令人毛骨悚然的骨丘。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陶罐、朽烂的木箱碎片散落其间,如同陪葬的垃圾。
脚下,是厚厚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声响的灰烬层。那是无数记载着帝国兴衰的典籍、奏章、甚至龙袍凤冠,在漫长岁月中彻底腐朽风化的痕迹。灰烬之下,隐约可见冰冷、湿滑的黑色岩石地面,布满了奇异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硫磺气息。
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支撑着这片地下空间,柱身上原本光鲜的金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其下深色的木芯,同样布满了裂纹与腐朽的孔洞。柱身上缠绕的蟠龙浮雕,在幽绿的珠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龙睛处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无光,如同死去的星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李定国沉重而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鲜血滴落在灰烬上的“嗒嗒”声,在这片亡者之域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李定国背靠着冰冷的蟠龙柱残骸,巨大的重剑插在身旁的灰烬中。他覆盖着玄铁重甲的身躯布满了刀痕箭孔,几处甲叶迸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仍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在坠落时骨折。但他依旧用仅存的、相对完好的手臂,死死地将苏凡那枯槁冰冷的身体护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和残破的甲胄,试图隔绝那刺骨的阴寒。
夜明珠惨淡的绿光映照下,苏凡的脸色惨白如金纸,毫无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沾着暗红的血痂。双眼紧闭,眼窝深陷,浓重的阴影如同墨染。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肩胛下那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虽然被王回春简单包扎过,但厚厚的止血散已被暗红发黑的血痂浸透、板结,边缘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灰败之色。最可怕的是他的左手掌心,那曾经烙印着炽烈“明”字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如同被烈火彻底焚毁的疤痕,没有丝毫光芒,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陛下……陛下……” 李定国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地宫中回荡,充满了巨大的恐慌与绝望。他滚烫的手掌紧紧贴在苏凡冰冷刺骨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让他心惊肉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邪恶、充满了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从这地宫的每一寸砖石、每一具枯骨中渗透出来,疯狂地钻进皇帝的伤口,钻进他的骨髓,缠绕、撕扯着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生机!
尸骸巨影!它就在这里!无处不在!它在贪婪地享用着坠入巢穴的猎物!
“呃……” 就在这时,苏凡那紧闭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如同游丝般的痛苦呻吟。他枯槁的身体在李定国怀中无法控制地痉挛起来,每一次痉挛都牵动着致命的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定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抱住皇帝,试图压制那痛苦的痉挛,声音带着哽咽:“陛下!撑住!臣在!臣带您出去!一定带您出去!” 他布满血污的脸上充满了巨大的痛苦与自责。护驾不力!竟让陛下坠入如此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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