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炉火照肝胆,琉璃叩心门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皮肤黝黑,眼睛极大,却空洞无神,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她不能说话,只能用急切的手势和表情表达着什么。

老匠首看到小女孩,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他蹲下身,耐心地看着她的手势,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周围的匠人也纷纷看向小女孩,眼神中都带着一种慈爱和信任。

“阿青铜说……”老匠首抬起头,看向苏凡等人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惊疑、困惑、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她说……谷外的火……很温暖……没有恶意……和母炉的火……很像……”

阿青铜?苏凡的目光落在那个不能言的小女孩身上。是她?那股纯净灵性之火的源头?竟如此微弱年幼?

秦破虏等老兵也面面相觑,没想到最终让他们获得一线转机的,竟是这样一个哑女。

老匠首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极其挣扎。阿青铜天生哑疾,却对火焰和金属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感知,甚至能一定程度上与母炉沟通,她的判断,在匠魂乡拥有极高的分量。她说温暖,没有恶意……

最终,老匠首猛地一跺脚,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罢了!看在阿青铜为你们说话的份上!可以让你们进谷!但都给我听好了!”他声色俱厉地扫视着苏凡一行人,“进了谷,就得守匠魂乡的规矩!只能在指定的地方活动,不得窥探工坊重地,不得骚扰乡民!修复兵甲可以,但材料自备,工钱按规矩付!若敢有丝毫异动……”他猛地将手中巨锤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面微颤,“就休怪老夫的锤子不认人!”

“多谢老丈,多谢……小姑娘。”苏凡微微颔首,心中却对那个叫阿青铜的小女孩留了意。能与他的琉璃心和星火产生感应,这女孩绝非凡俗。

危机暂解,在数十名匠人依旧警惕的目光监视下,苏凡一行人终于得以进入匠魂乡。

谷内的景象,与外面的荒凉截然不同。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充满火热生机的独立王国。巨大的风箱呼哧作响,带动着炉火熊熊燃烧,将半个山谷都映照在一片跳动的红芒之中。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节奏分明,如同一种狂野而富有生命力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煤烟味、金属灼烧味、汗水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意志凝聚而成的灼热气息。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矿料、煅烧好的焦炭、以及半成品的铁器胚子。匠人们各自忙碌着,有人奋力抡锤,有人专注淬火,有人拉着风箱,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他们看到这群陌生的、煞气逼人的外来者,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好奇、警惕、甚至不善的目光。

但看到领头的是老匠首和阿青铜,以及周围那些持械护卫的匠人,便又低下头,继续忙碌,只是那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压抑和戒备。

老匠首将苏凡等人安置在谷口附近一片相对空旷的废料场边,这里离核心工坊区较远,堆放着许多废弃的矿渣和无法使用的残次铁器。

“就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走!”老匠首丢下一句话,又严厉地叮嘱了看守的匠人几句,便带着满腹疑窦和阿青铜,急匆匆地朝着母炉的方向赶去,他必须立刻弄清楚母炉自鸣的原因。

废料场条件简陋,但总算有了个遮风(虽然挡不住多少)暂歇的地方。重伤员被小心安置下来,戊辰立刻开始检查他们的伤势,并拿出随身携带的有限药材进行处理。轻伤员则互相帮忙包扎,整理兵甲。

秦破虏安排好人手警戒四周,然后走到苏凡身边,看着周围那些明显不友善的、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低声道:“陛下,这帮打铁的戒备心太强了,怕是难以……”

苏凡却微微摇头,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堆积如山的、看似废弃的矿料和铁器残骸。他的左眼中,琉璃光丝微微流转。“无妨。戒备之心,源于守护之念。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这里藏着值得守护的东西。”他弯腰,从废料堆里捡起一块黯淡无光、布满气孔、仿佛被烧坏了的铁疙瘩,在手中掂了掂,“而且,未必没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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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争吵声从不远处的一个小型工棚里传来。

“爹!为什么还要用这些‘死铁’?明明都用‘优矿’了!又快又好!你看刘叔他们,用了优矿,打出来的刀剑又光亮又规整,交上去的份额每次都超额,换回来的粮食布匹也多!咱们呢?天天守着这破炉子,跟这些又硬又难炼的死铁较劲,累死累活还打不出几把像样的!阿妹的药钱都快凑不齐了!”

一个年轻匠人激动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满和委屈。

“闭嘴!你懂个屁!”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呵斥道,“优矿优矿!那东西打出来的玩意是好看!可那还是铁吗?那还有魂吗?冷冰冰的,跟冰块似的!老子宁愿一辈子打这死铁,至少打出来的东西是热的!是有生命的!”

“生命?能当饭吃吗?阿妹的病怎么办?眼看着就要……”

“老子就是去卖血,也不会用那断子绝孙的优矿!”老匠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工棚里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和年轻匠人负气跑开的脚步声。

苏凡和秦破虏对视一眼。看来,这匠魂乡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优矿”与“死铁”之争,似乎也映射着外界那“有序”与“活力”的冲突。

不久,之前那个与父亲争吵的年轻匠人,红着眼圈,闷头闷脑地走到废料堆另一边,拿起一把破损严重的铁锹,发泄似的狠狠敲打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其回炉。

苏凡缓步走了过去。

年轻匠人警惕地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青衫人。

“小哥,”苏凡开口,语气温和,“我看你这把锹,只是锹头与木柄连接处断裂,锹头本身材质尚可,为何要回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