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刚才在外面积攒的所有怒火和憋屈,都被儿子这一个眼神给硬生生瞪了回去,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把他噎死。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娇滴滴,带着点戏谑的女人声音。
“哟,这是唱哪出啊?父子俩搁这儿练把式呢?”
顾老四和顾言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院门口倚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件在这个年代、这个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的碎花衬衫。
她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抹了雪花膏,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味儿。
正是顾老四那个不着家,据说在外面给人帮工,但村里风言风语都说她专门给顾老四戴绿帽子的媳妇儿王春花。
顾老四一看是她,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也顾不上教训儿子了,扭头就骂。
“你个死婆娘还知道回来?老子还以为你死外面了!”
王春花扭着腰走进来,半点不怵他,反而嗤笑一声。
“我咋不能回来?这可是我家。我不回来,谁看你顾老四的笑话啊?”
她显然已经在回村的路上,听说了打谷场上的精彩大戏。
她上下打量着面红耳赤、狼狈不堪的顾老四,眼神里满是嫌弃和嘲讽、
“我说顾老四,你可真出息啊!算计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还让人当众把皮给扒了?”
“啧啧,这又是扣工分又是扫厕所的,你可真是你们老顾家的光荣啊!”
顾老四被王春花说的脸上挂不住,怒吼道:“你给老子闭嘴!”
“我就不闭!”
王春花双手一叉腰:“我告诉你顾老四,我这次回来,是来跟你谈正事的!”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快意的表情,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我在城里帮工那家,人家要搬去南方大厂子里当干部了,愿意带我一起去!那可是正经工人阶级,吃商品粮的!比在这土里刨食强一百倍!”
顾言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娘,眉头紧紧皱起。
顾老四则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瞬间绿了,手指着王春花,气得直哆嗦。
“你……你果然……你个不要脸的荡妇!你是想跟野男人跑?!”
王春花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这次回来,根本不是为了顾老四,而是顾言。
她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顾言,语气稍微缓和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