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禄寺少卿周珉下狱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颗石子。与赵元明不同,周珉的罪名更偏向贪墨,似乎与“墨”字组织关联不大,但这恰恰显得更加诡异——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引人遐想。
沈默在听竹苑静观其变。他知道,墨痕此举意在断尾,同时也是一种试探,试探皇帝的反应,也试探他沈默能否妥善利用这份“礼物”。
这日午后,细雨霏霏。一名小内侍撑着油伞,引着一位身着朴素宫装、气质沉静的嬷嬷来到了听竹苑。沈默认得她,是已故苏贵妃身边的一位老嬷嬷,姓容,苏贵妃倒台后,她被贬至浣衣局,算是侥幸保住了性命。
“容嬷嬷?”沈默有些意外,将她请入室内,“不知嬷嬷前来,所为何事?”
容嬷嬷年约五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虽有风霜之色,眼神却依旧清明。她屏退了引路的小内侍,对着沈默,忽然深深一福。
“沈大人,老身冒昧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亦有一事相告。”
沈默目光微凝:“嬷嬷请讲。”
“老身恳求沈大人,将来若有机会,保我那小侄女一命。”容嬷嬷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切,“她名唤青荷,如今在尚服局当差,性子单纯,与贵妃旧事毫无瓜葛。”
沈默没有立刻答应,反问道:“嬷嬷何以认为沈某有能力保她?又为何来求我?”
容嬷嬷抬起头,直视沈默:“因为老身知道,沈大人与旁人不同。您查办了陈望、赵昆,甚至……苏贵妃。但您行事,自有章法,并非一味滥杀之人。如今朝局动荡,暗流汹涌,老身一介残躯死不足惜,只求那孩子能平安。”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为何来求您……因为老身接下来要告知大人的事情,或许能对大人有所帮助,只求换得大人一个承诺。”
“何事?”
容嬷嬷压低了声音:“老身在浣衣局,虽地位卑贱,但浆洗的皆是宫中各处的衣物。近日,老身多次在送往……寿安公主府的衣物配饰中,闻到一种极其特殊的墨锭香气。那墨香清冽持久,非同寻常,绝非宫内常用之物。老身年轻时曾在宫外见识过,似是……江南‘松烟阁’特制的‘凝霜墨’,此墨产量极少,多为江南文人雅士及一些……隐秘世家所用。”
寿安公主!凝霜墨!
沈默心中剧震!寿安公主是瑞王生母,与沈默有杀子之仇,是明面上的对头。而“凝霜墨”,据墨痕名单上的零星记载和一些隐秘卷宗提及,正是墨痕组织高层偏好使用的一种特制墨锭!因其气味特殊且不易消散,组织内部使用时也极为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