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内，最后一处成规模的抵抗在云龙山日军残存坑道被火焰喷射器彻底净化后，宣告终结。硝烟与焦糊味混着冬日的湿冷，沉甸甸地压在古城每一个角落。“海棠”与“家里”的旗帜并肩飘扬在残破的鼓楼顶端，街头巷尾，士兵们正紧张地清理废墟、扑灭余火、收容俘虏、救助伤员。胜利的代价依然沉重，但战略要地的易手，彻底打开了通往江淮平原的门户。

矶谷廉介中将的尸体在司令部地下室被发现，切腹自尽，身边散落着撕毁的地图和未发出的求援电文。他至死也未等来期待的援兵——华中日军的机动力量，正被“家里”主力在武汉外围发起的凶猛攻势死死拖住，自顾不暇。

“‘南进第一兵团’电告，徐州战役基本结束，正肃清残敌，巩固城防，并派先遣部队向南侦察，兵锋直指蚌埠、宿州一线。”通讯官的声音在移动指挥车里响起。

赵安邦站在车外临时架设的了望哨上，用望远镜望着南方朦胧的地平线。徐州一下，淮海平原门户洞开，南京已遥遥在望。但此刻，他心中更大的焦虑，却系于东南方向那座正笼罩在文化劫掠阴影下的六朝古都。

“报告！”一名机要参谋急匆匆跑上了望哨，将一份刚译出的密电递给赵安邦，“‘暗刃’A组急电，发自南京！”

电文很短，却字字惊心：

“已确认‘梧桐’计划核心执行部队为日军‘骷髅’特别行动队（隶属‘梅机关’），及部分宪兵特高课。目标清单基本核实。其首批行动已于昨夜开始，金陵大学古籍库遭武装闯入，部分珍贵抄本、方志被强行装箱；国学图书馆有特务频繁出入摸底；朝天宫库房加强日军看守。疑似转运点设在下关码头三号码头仓库及城西清凉山一处废弃兵营。敌警戒森严，行动迅捷专业。我组已与‘家里’南京工委接上头，正策划干扰及部分重点目标转移，但力量悬殊，请求指示并考虑空中或远程火力精确支援可能风险极大。另，侦悉‘骷髅’队配备特殊装备，疑似有轻型装甲车辆及爆破专家，可能对无法运走之目标实施毁灭。”

文化浩劫，已然开始！而且敌人是专业的、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部队！赵安邦握紧电文，指节发白。空中支援？在南京城区进行精确打击？且不说能否准确命中目标而不伤及无辜和文物，一旦实施，必将暴露己方对南京的深度介入和超视距打击能力，可能引发日军全面报复和更严密的封锁，让后续转移行动难上加难。但若不加以阻止，国宝危矣！

“命令！”赵安邦迅速决断，声音冷硬如铁，“回复‘暗刃’A组：授权其与‘家里’同志，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干扰、迟滞敌掠夺行动，重点保护已知的最珍贵、不可替代之目标。首要原则：确保文物安全，必要时可放弃部分次要目标或与敌周旋。空中直接支援暂不可行，但可提供以下协助——”

他转向通讯官：“一，立刻将下关码头三号码头仓库及清凉山废弃兵营的精确坐标，传送给‘蛟龙号’（已秘密抵达长江口外待命）！命令‘蛟龙号’，派遣精锐水下突击小组，携带爆破器材，于明晚午夜，对这两处疑似转运点，实施隐蔽水下渗透侦察，并伺机破坏其码头设施、仓库门锁或关键通道，制造混乱，拖延其转运速度！注意，除非万不得已，避免与敌正面交火，以制造‘意外’或‘事故’假象为首要！”

“二，命令‘烛龙’雷达站及电子侦察单位，加强对南京、上海区域日军无线电通讯，特别是‘梅机关’、‘骷髅’队可能使用之频段的监听、干扰和破译！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次行动的具体时间、目标和运输路线！”

“三，以‘海棠’纵队司令部名义，密电‘家里’华中局及上海地下党，请求动用一切可动员的社会力量、运输渠道，甚至……国际友人（如安全区内正直外籍人士）渠道，设法在南京城内建立临时秘密藏匿点，并准备必要时通过长江水路或陆路秘密转移部分最紧要文物的预案！此事需绝对保密，行动要快！”

三条指令，从海上袭扰、电子对抗到地下网络动员，构成了一个立体的、非对称的干扰阻击方案。赵安邦知道，这无法完全阻止“梧桐”计划，但只要能拖住敌人，争取时间，让“暗刃”和地下组织有机会转移走部分核心瑰宝，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