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皇居地下掩体。
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御前会议的气氛,与数小时前九州遭袭时的暴怒惊恐相比,已然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
“佐世保、福冈、吴港、长崎……初步损失报告已汇总。”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的声音干涩沙哑,每念出一个地名,都像用钝刀划过在场所有枢密的心头,“战列舰‘雾岛’号沉没,‘伊势’号、‘日向’号在吴港遭袭重创。在建航母‘云龙’二号舰全毁,三号舰工期严重延误。福冈机场航空队……近乎全灭。油料储备损失约四成,弹药库……多处殉爆。各类舰艇、飞机、设施损失及人员伤亡……仍在统计,预计总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极其惨重。”
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脸色铁青,补充道:“陆军在九州、本州的多个重要兵营、仓库、交通枢纽也遭到不同程度打击。支那人使用的武器……前所未见。既有超低空突防、难以拦截的巡航导弹,也有从极高空投下的、威力骇人的巨型炸弹,甚至……疑似有能从内陆远程精确打击海上移动目标的弹道导弹。其技术水准,已完全超越帝国现有防空和侦察能力。”
“八嘎!”首相东条英机猛地一拍桌子,额角青筋暴起,“超越?怎么可能超越!支那不过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这些武器,一定是俄国人,或者美国人秘密提供的!是阴谋!是针对帝国的巨大阴谋!”
“首相阁下,”一直沉默的昭和天皇(通过侍从武官传达)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让所有人瞬间噤声,“现在追究武器来源,已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帝国该如何应对。支那人的声明……‘勿谓言之不预’,下一次,他们的目标会是哪里?东京?横滨?还是……这里?”
天皇的目光扫过昏暗的地下会议室,那平静语气下隐含的冰冷质问,让包括东条在内的所有重臣都感到脊背发凉。
“陛下!”东条英机立刻低头,“帝国陆军、海军全体将士,必誓死保卫本土,保卫东京,保卫皇宫!支那人不过是侥幸得逞,其远程打击必然消耗巨大,不可能持续!只要帝国联合舰队主力出击,寻歼其海上发射平台,同时加强本土防空,必能……”
“联合舰队在哪里?”永野修身冷冷打断,“‘赤城’、‘加贺’、‘苍龙’、‘飞龙’正在南太平洋支援对南洋的进攻。‘翔鹤’、‘瑞鹤’在印度洋方向。本土附近仅有少量老舰和正在维修的舰艇。而且,支那人有那种能从内陆攻击海上目标的导弹,舰队贸然靠近其海岸,风险极大!”
“那难道就坐视支那人肆无忌惮地轰炸帝国本土吗?!”东条咆哮。
“或许……”外务大臣松冈洋右阴恻恻地开口,“可以尝试……外交途径?”
“外交?向支那求和?”东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绝不可能!那将是帝国永恒的耻辱!”
“不是求和,”松冈缓缓道,“是……暂时稳住他们。可以释放一些‘善意’,比如暂停对重庆和其控制区的战略轰炸,或者……在满洲边界问题上做出微小让步。同时,通过第三方(如德国或尚未参战的苏联)传递信息,试探他们的底线和真实意图,为帝国重整军备、调整部署争取时间。毕竟,帝国现在的主要精力,应放在南进和应对美国上。”
这番话让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向一直被视为劣等民族的支那人低头,哪怕只是策略性的,也足以让这些狂热的军国主义者感到无比的屈辱。但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本土遭受了实质性打击,而敌人拥有他们无法理解、难以防御的武器。两线作战(太平洋和中国)的压力已经让帝国气喘吁吁。
“陛下,”一直未开口的宫内大臣木户幸一低声对天皇道,“松冈外相所言,不失为权宜之计。帝国当务之急,是避免本土核心区域再遭类似打击,动摇国本。待南进取得决定性成果,或与美国达成某种妥协后,再回头彻底解决支那问题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