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走向舱内深处。
这里不是逃生通道,是实验室的延伸区。三排弧形排列的培养舱嵌在墙体内,每一具都泛着微弱蓝光。我走近最近的一具,玻璃内壁布满细密裂纹,液体浑浊,中央悬浮着一个不足巴掌大的胚胎,四肢畸形扭曲,眼眶处有两个深坑。
我伸出手,贴在玻璃上。
金手指立刻被触发。
不是低语,是尖叫。
无数画面冲进脑海——黑暗、窒息、冰冷的针管刺入脊椎、被剥离意识的剧痛。这个胚胎死过一次,又活过来,再死,再活……整整三万次。每一次重生,记忆都被保留,每一次死亡,都带着对“父亲”的恨与期待。
它记得自己是谁。
它记得自己该被谁唤醒。
我又触碰下一具。
同样的轮回,同样的痛苦,同样的终点——七岁那年,手术台,黑玉扳指刺入胸腔,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厌儿……快走。”
我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右眼下方的伤疤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滑下。我抬手抹了一把,掌心全是红。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三百个胚胎,三百种死亡方式,三百次重复的绝望。
可他们都见过我。
在他们最后的记忆里,总有一个七岁的男孩站在手术室外,隔着玻璃看着他们死去。那个男孩,是我。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让我清醒了几秒。
走到主控台前,调出系统菜单。在最底层找到一个标着红色三角的选项:【胚胎销毁程序】。
确认键是物理按钮,嵌在面板下方,需要用力按下才能启动。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抬起手。
就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刹那,整排培养舱同时亮起红光。警报没有响起,但玻璃表面开始凝结水珠,一滴滴滑落,像在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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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啼哭声来了。
不是录音,不是幻觉。三百个婴儿的哭声从不同频率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共振。空气震颤,地面轻微晃动,我的牙根都在发酸。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中央舱。
里面的胚胎不知何时漂到了玻璃前,脸贴着内壁,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我。其他舱体也陆续出现类似景象,所有胚胎都转向我,仿佛能看见我。
哭声忽然停了。
寂静中,一团雾气从中央舱顶部逸出,在空中缓缓凝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
一个七岁的男孩,穿着我小时候穿过的蓝色棉布衫,赤脚悬在半空。他抬头看我,眼神不像孩子,像在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