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从不写结论。他只做记录。二十年前的实验室日志里,最后一行字是:“今天,望川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那是唯一一次,他在文件里提到我的名字。
也是唯一一次,他像个父亲。
我伸手,把染血的手指伸向那条亮起的代码链。指尖刚碰上,整面墙剧烈震动。代码开始重组,排列成新的界面。中央浮现一行字:
**终止程序需抹除所有关于‘陈望川’的记忆**
呼吸停了一秒。
思维像是被冻住。如果执行这个操作,我不再记得父亲是谁,也不再记得母亲临终前喊的名字。那些藏在心底的画面,全都会消失。我不是在删除数据,是在杀死过去的自己。
可如果我不删,系统就不会关闭。
灰潮会继续重启,每一次都多死一批人。唐墨会被彻底变成树,沈既白的雕像会裂开,陆沉舟的最后一句话也会被淹没。
我不能回头。
也不能停下。
我笑了。嘴角扯动,牵动脸上的伤口。血流进嘴里,味道很咸。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核心代码池。
就在接触的刹那——
所有克隆体齐齐跪下。
动作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拉着。它们低下头,不再说话。赵无涯的头颅猛地一震,晶体眼闪烁不定,信号出现断层。青铜巨树的根系停止扭动,树心的齿轮缓缓停下。
暴雨凝滞。
空中水滴悬停,像被按了暂停键。一道光从上方落下,照在我面前。一个身影出现在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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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他穿着旧式白大褂,袖口磨得发毛。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一把六管格林机枪。那是我的枪,枪管上有三道划痕,是他当年亲手刻的。他低着头,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把油污擦干净。
然后他抬起头。
眼神平静,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来,抬起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肩。
那一瞬间,我感觉不到疼了。
太阳穴的黑玉残片不再发烫,左肩的贯穿伤也不再流血。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擦枪的声音。咔、咔、咔。熟悉得像是小时候睡前听到的摇篮曲。
我知道这是假的。
是系统调取的记忆投影,是残留意识的最后一段回放。他不是真的回来了,也不会再说一句话。
但他在这里。
哪怕只有一秒。
我闭上眼。
手指按进代码终端。
输入第一段指令。
屏幕闪了一下,提示:【身份认证通过】
继续输入第二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