抠棱角?指关节顶上去,感觉力气全陷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抠出来的线跟蚯蚓爬过似的,毫无杀气。
最窝火的是,好不容易整出个形状,最后抹平的时候,上面准鼓起一个顽固的大包,按下去这边,那边又起来,像是在打地鼠。
于是,我拆了叠,叠了拆,汗珠子砸在军被上,洇开一片深绿。手指关节又红又肿,火辣辣地疼。腰弯得久了,跟断了一样。一股子邪火在胸腔里拱,真想把这破被子给点了!
反观女生,那手是真叫一个巧。慕容晓晓就在我边上,她头两次也叠得像个歪瓜裂枣。但这丫头不服输,秀气的眉毛拧成疙瘩,抿着嘴,死盯着被子,像是在琢磨弹道。
第三次,她好像开窍了。压实,折叠,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那小身板绷紧了劲,大拇指关节像根钉子,狠狠楔在棱线位置上,“嘿!”一声闷哼,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反复几下,一个清晰的、带着股狠劲儿的棱角,硬是给她“抠”出来了!她眼睛亮得吓人,如法炮制。虽然慢,手法还生涩,但那被子已经有了“豆腐块”的雏形,棱角分明,在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儿堆里,扎眼得很。
“羽哥哥,”她抬起头,鼻尖上亮晶晶的都是汗,带着点小得意,“你看,怎么样,行不?”
“牛啊!晓晓!”我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心里更憋屈了,“快来教教我,这棱角是咋抠的?我咋使不上劲呢?!”
她走过来,拿起我那半残的被子一角:“看着,羽哥哥。可不是光用手指顶!”
她的小手抓住我的手腕,往下一沉:“力气要沉下去!感觉指关节要嵌进棉花里!位置要准,就沿着折痕最边儿上,像用刀切一样,往里‘杀’!”
她说着,大拇指关节猛地发力一“杀”!我几乎能听到棉纤维被强行撕裂重组的细微呻吟,一道清晰的、带着锐气的棱线立刻显现!
我赶紧自己试,鸭子毛,虽然好了一些,但还是差那么点儿意思。
不远处的王若曦,则把这事儿干成了精密作业。她动作慢,慢得像在拆解一枚诡雷。
铺被子?反复调整,角度差一丝都不行。
压实?不用蛮力,用小臂匀速、均匀地碾压,确保每一寸棉花都服服帖帖。
量尺寸划线?她居然摸出根学生尺(这骚操作后来被钟教官发现,一顿咆哮给吼回去了,要求凭眼力和手感)。
折叠抠角时,她那眼神,锐利得能当手术刀,每一次下指,精准、稳定、有力,像在组装高精狙的击发装置。
她叠出来的“豆腐块”,慢是慢,但完成度极高,棱角像开过刃的刺刀,表面平整得像坦克装甲,快赶上钟教官的样板了,看得周围一群男同学直咽唾沫。
我用余光瞥了瞥四中队,那边男生的情况也一样糟,女生相应好很多。
看看大学霸姜玉凤,活像一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赵教官示范完毕,她脑子里就建好了数学模型,压实、折叠、抠角、抹平,动作规范得如同流水线上的机械臂,一丝不苟,绝不走样。
姜玉凤的成品方方正正,无可挑剔,但整个过程冷冰冰的,缺少了慕容晓晓那股子领悟的灵气和王若曦那种精雕细琢的匠气,透着股高效率的冷酷。
秦梦瑶叠得也不赖,速度和标准拿捏得挺好,就是棱角的锋利度比姜玉凤和王若曦稍逊半筹,但比我们大多数手笨脚笨的男生不知强了多少倍。
钟教官和赵教官等一众教官们,跟扫荡残敌似的,在挤满人和被子的空地上来回冲杀。吼声、指点声、手把手硬掰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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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莫羽!”钟教官的吼声像颗手雷在我耳边炸开,“你那是压被子吗?摸娘们儿呢?!给老子用力!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压不实,后面全是狗屁!”我吓得一激灵,牙一咬,鸭子毛,豁出去了。
“张晓辉!眼睛长裤裆里了?!左边短了一指!没看见吗?拆了!重来!”
“李磊!棱角呢?!你那手指头是面条做的?!用关节!顶进去!对!就这样!给老子定住!”钟教官直接抓住班长李磊的手腕,硬生生按着他的指关节往被子里死命顶,李磊疼得龇牙咧嘴。
“王涛!看见鼓包了没?别光杵中间!往两边捋!手指并拢,抹!要跟伺候祖宗一样,有点耐性!”赵教官耐着性子教四中队的王涛怎么对付那顽固的“肿瘤”。
整个上午,空地上弥漫着刺鼻的汗臭、飞扬的棉絮、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哀叹。手指关节红肿发烫,碰一下都钻心地疼,有些人的指甲缝都渗血丝了。腰?那玩意儿感觉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叠个破被子,比昨天那10公里拉练还鸭子累!
午饭过后,战场转移到了宿舍。内务整理?这是打扫战场?不,这是构筑永备工事!
要求苛刻得令人发指:床铺平整得像镜面,一根头发丝都是敌人;床单四角包紧,绷得能当鼓敲;枕头放正中央,枕巾平整无痕;毛巾叠成统一尺寸、棱角分明的小方块,像列队的士兵搭在脸盆架上;口杯牙刷方向一致,牙刷头朝上,像等待检阅的枪刺;脸盆放在床下指定位置,盆里只准放毛巾方块;鞋子并拢,鞋尖朝外,紧贴床沿,排成一条死亡直线……
这方寸之地,就是铁打的纪律,没有一丝人情味儿。
三中队的男生宿舍,瞬间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去鸭子吧!这破床单!跟我有仇啊!”张晓辉跪在上铺,跟那张永远皱巴巴的床单较着劲,汗流浃背,那褶皱顽固得像地堡工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