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自习课,那才是晓晓同志真正“火力全开”的主战场!而我们这场“知识追击战”的指挥部,毫无悬念地,又挪回了老地方——紫藤花架底下。
九月的下午,阳光还带着点暖乎气儿,但早没了夏天那股子能晒脱皮的狠劲儿。
紫藤花早开败了,只剩下那浓密得能遮天的翠绿叶子,在头顶上织成老大一片生机勃勃的绿伞盖。
阳光贼心不死,从叶子缝儿里钻进来,在斑驳的石桌石凳上投下无数跳来跳去的小金点儿。
空气里飘着藤萝那股子特有的、带点微甜的青草味儿。
在这儿,追功课那份火烧火燎的焦虑和死啃书本的枯燥劲儿,好像真能被这满眼的绿意和安静给悄悄抚平了。
晓晓小心翼翼地把上午誊抄好的宝贝笔记在石桌上铺开,瞬间就从“书记官”切换成了最严厉也最有招儿的“一对一导师”。
“羽哥哥!注意力集中!”她指尖“笃笃”地用力敲在物理笔记上那个让我一看就头大如斗的复杂电路图上,“这里!费老师讲这儿的时候,唾沫星子都快喷前排脸上了!重中之重!电流分流节点的判断!眼睛得毒,瞅准了那些并联的小路……”
我盯着那团乱麻,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这好几条线并在一起,哪跟哪是并联啊?”
“笨!”她拿起笔,直接在我面前的草稿纸上“唰唰”重画了一个简化版,“你看这里!电流从正极出来,走到这个十字路口,对吧?它面前有三条道儿!一条向上通R1,一条直走通R2,一条向下拐弯通R3。这三条道儿,互不影响!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也不堵谁的路,这就叫并联!懂了吗?”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哦……三条道儿,各走各的……”我盯着她画的简图,脑子里那团乱麻似乎被剪开了一根线头,“那……那电流大小怎么分?”
“问得好!”她眼睛一亮,像发现了值得讲解的难题,“这就看‘路’的宽窄了!也就是电阻大小!电阻小的路,好比是平坦大马路,电流‘车流’就多,哗哗地过!电阻大的路,就像坑坑洼洼的小胡同,电流‘车流’就少,慢慢挪!总电流呢,就是所有分路‘车流’加起来!记住没?”
“马路…胡同…车流…”我琢磨着这个比喻,感觉比干巴巴的公式好懂多了,“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是好像!是必须明白!”她不容置疑地说,笔尖又点回原图,“现在,回到这个复杂的!你看这个节点,”她指着一个交汇点,“电流从这儿进来,它要往哪儿分流?有几条路可选?把那些并联的小团伙给我揪出来!”
我凑近了,眯着眼,努力分辨:“嗯……从这里……分两股?一股往上……一股往右……”
“对!往上是一股,但你看仔细了,往右这股,它可不是一条独苗!”她用笔引导着我的视线,“往右走了点,它是不是又遇到个岔路口?又分成两小股了?所以,从最初这个节点看,它其实是分成了三条并联的支路!第一条往上直接到R4,第二条往右再分成两股分别到R5和R6,第三条……你看下面这条小道儿,是不是直接通到R7了?”
被她这么一点拨,那团乱麻仿佛被理出了经纬。“哎!还真是!三条大路!”我恍然大悟。
“没错!”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所以计算总电阻或者总电流,就得考虑这三条路各自的‘通行能力’!费老师后面讲的等效替换,就像我刚才说的胖子藏零食,把分散的(R5和R6那条分支上的)先打包算成一个‘大礼包’电阻,然后再跟其他路(R4和R7)一起算总账!总量不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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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胖子藏零食,打包算账!”我乐了,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不错!羽哥哥,孺子可教也!”她自己也笑了,那明媚的笑容在藤萝叶子筛下的光斑里跳来跳去,晃得我眼睛有点花,心也跟着忽悠了一下。
她顺手翻过一页笔记:“来来来,趁热打铁!看这道课后题!就用刚才的‘揪并联小团伙’和‘打包算账’大法!你来做,我看着!”
我赶紧甩甩头,抓起笔,开始跟题目搏斗。偶尔卡壳了,憋出个疑问:“晓晓,这里电压源是恒定的,我算这条支路电流,是不是直接用电压除以这条路上的总电阻就行?”
“Bingo!”她打了个响指,“总算开窍了!没错!并联各支路,电压都一样,就是电源电压!这是黄金法则!记住了啊!以后见到并联,先找共同电压!”
她凑过来看我的演算,发梢蹭到了我的胳膊,带来一丝微痒:“嗯…这里代数代入小心点,符号别弄错了…对,就这样!继续!”
视力恢复后,这可是我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清楚地看她给我讲题的样子。
阳光穿过藤叶的缝隙,在她那微微翘起的睫毛上跳舞,在她那双专注得能吸人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眼神儿里,全是豁出去的投入劲儿,还有一股子……想把我从这学业的烂泥坑里硬生生拽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热乎气儿。
当她发现我终于搞懂了某个她讲了三遍的难点,嘴角得意地往上那么一翘时,那份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乐呵劲儿,比藤萝叶子的清香还钻心。
有时候,我会不自觉地看愣了神儿,直到她屈起手指,带着点嗔怪,不轻不重地敲在我脑门儿上:“喂!羽哥哥!看题!看笔记!我脸上印着欧姆定律还是牛顿他老人家三定律啊?”
我才猛地一激灵,像偷糖被抓包的小屁孩儿似的慌忙低下头,只觉得耳朵根子“腾”地一下,热得能煎鸡蛋。
“没……没看脸……我在思考你刚才说的那个‘车流模型’呢……”我小声嘟囔着辩解。
“思考?”她哼了一声,显然不信,“思考得眼睛都直了?我看你是神游天外,琢磨着晚上食堂有没有红烧肉吧?赶紧的!这道受力分析图,那个斜面上的摩擦力方向,你给我标出来!”
“哦哦!标!这就标!”我赶紧收敛心神,把注意力强行拉回那该死的斜面和小方块上。
紫藤架下的时光,就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草稿纸上演算的“嚓嚓”声和晓晓清亮得像泉水叮咚的讲解声里,安安静静地淌走了。她不厌其烦地给我梳理那些错过的知识线头儿。
“羽哥哥,你过来看你这道数学错题,”她指着我的作业本,“又是这里!完全平方公式展开,中间那个2ab呢?被你吃了?上次就错这儿,这次还错!不长记性啊你!”她气得用笔杆戳本子。
“我……我一着急就忘了……”我讪讪地说。
“忘了?”她瞪圆眼,“给你个法宝!听着啊:‘首平方,尾平方,首尾二倍中间放!’ 记不住公式就念这个顺口溜!念三遍!快!”
“首平方,尾平方,首尾二倍中间放……”我跟着念,果然顺口又好记。
“对!以后做题前先默念三遍!”她这才放过我,又翻出英语笔记,“还有这个时态!过去完成时!‘过去的过去’!记住这个时间轴!比如我说‘我写完作业的时候,胖子已经偷吃光我的饼干了’,‘偷吃’发生在‘写完作业’之前,对吧?所以‘偷吃’用had eaten!就这么简单!别一看到had就发懵!”
她毫无保留地把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压箱底的解题小窍门和记忆顺口溜都倒给了我。
那张斑斑驳驳的石桌成了我们临时的作战沙盘,铺满了写满算式、画满草图的演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