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0月20日,星期日,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晴。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晨光熹微中推开窗,一幅秋晨画卷在眼前铺展。
藤萝架的枝蔓间,零星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与秋风作最后的告别。
青石板上覆着一层薄霜,迎着朝阳,折射出万千晶莹星子般细碎的光点。
母亲正在楼下厨房里准备着早餐,煎蛋的香味儿飘进了我的小屋,勾起了我的馋虫。
我迅速洗漱完毕,跑下下楼,唏哩呼噜吃完早餐。
我仔细检查了相机和胶卷,把它们小心地放进背包。
“小羽,今天重阳节,记得早点儿回来,晚上咱们一起吃重阳糕!”母亲往我的帆布包里塞了两瓶娃哈哈纯净水和一些零食:“注意安全,别瞎乱跑!”
“知道了,妈!我和晓晓上午去看菊展,下午去子路书店还书,晚上准时回家!”我回应着母亲。
八点整,我推着自行车出门。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路边的梧桐树披着金装,已叶落过半,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快到邮局时,远远看见晓晓已经等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那件白色的毛衣,配着蓝色牛仔裤,红色的围巾在颈间系了个漂亮的结,晨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看见我,晓晓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晓晓轻盈地跳上自行车后座,一只手自然地扶着我的腰:“走吧,羽哥哥,我都等不及要看菊展了!”
“好嘞!”我开心地载着晓晓向文化广场蹬去。
文化广场离邮局不远,骑车五分钟就到了,还没进场,就闻到了扑鼻的菊香。
广场入口处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坊,上面用各色菊花拼成了“重阳菊展”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牌坊两侧摆满了菊花,黄的似金,白的如雪,粉的若霞,紫的像缎,层层叠叠,宛如菊花的海洋。
“哇,好漂亮!”晓晓跳下车,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今年展出了上万盆菊花,比往年规模都要大!”
我把自行车停在文化广场的停车处锁好,然后和晓晓进了广场。
偌大的广场被划分成十几个展区,每个展区都有不同的主题和造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用菊花扎成的龙凤呈祥造型。一条五米长的金龙和一只展翅的火凤凰相对而舞。龙鳞凤羽都用不同颜色的菊花精心拼接,栩栩如生。
“羽哥哥!快看这个龙凤呈祥!”晓晓指着龙凤呈祥造型,兴奋地拉着我的衣袖,“太漂亮了,快给我拍张照片!”
我拿出海鸥相机,调整好焦距。
晓晓站在菊花扎成的凤凰前,微微侧身,红色围巾在秋风中轻扬。
“咔嚓”一声,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我也给你拍一张!”晓晓接过相机,待我摆好姿势,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动快门,动作娴熟。
我们沿着展区慢慢走着,欣赏着千姿百态的菊花。
在一个名为“秋韵”的展区前,晓晓停下脚步。
这里展出的是各种名贵品种的菊花,每一盆都有标牌详细介绍。
“羽哥哥,你看这盆‘太白积雪’!”晓晓指着一盆花瓣层层叠叠,洁白无瑕的白菊兴奋地说道,“花瓣洁白如雪,花心嫩黄,真像雪山上的晨曦!”
“是呀!真好看!晓晓,你看这盆‘墨荷’!”我指着一盆花瓣细长如丝,颜色深邃的深紫色菊花说道,“多像水墨画中的荷花啊!真有意境!”
晓晓蹲下身,轻轻触摸着“墨荷”的花瓣:“菊花真是一种神奇的花,能在百花凋谢的秋天独自绽放!”
不远处,一盆“凤凰振羽”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瓣细长卷曲,真像展翅的凤凰。
旁边还有一盆“绿水秋波”,嫩绿的花瓣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别具一格。
“这些名字起得真美。”晓晓感叹道,“不仅花美,连名字都这么有诗意!”
我们继续往前走,在一个用菊花拼成的“寿”字前合影。
晓晓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我则负责捕捉这些美好的瞬间。
胶卷在一张张减少,而我们的回忆却在一点点丰富。
走到广场的东侧,这里有一个菊文化展示区,墙上挂着关于重阳节和菊文化的介绍,还有不少古诗文。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晓晓轻声念着王维的诗句,“重阳节本来就是思念亲人的节日,现在大家都忙,很少有机会登高了。”
“是啊!”我感慨道,“不过有你在身边,这个重阳节一点儿也不孤单。”
晓晓的脸微微泛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俏。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菊花丛后传来:“这不是莫羽和晓晓吗?”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盛金春老师和他爱人樊梨花师母正从一丛金菊后走出来。
盛老师还是那件深蓝色的老头衫,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光亮的脑门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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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师母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更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纤细高挑,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眉眼温柔似水,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感,像极了歌坛玉女孟庭苇。
“盛老师好!师母好!”我们赶紧问好。
樊师母柔柔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你们好呀,也来赏菊?”
“是啊师母!”晓晓乖巧地回答,“今年的菊展办得真好看!”
盛老师乐呵呵地拍拍我的肩膀:“重阳节嘛,就该出来走走。哎!晓晓今天这身打扮不错呦!白色毛衣配红围巾,站在菊花丛里就跟画儿似的!”
樊师母轻轻推了盛老师一下:“老盛,你今天吃了蜂蜜啦?嘴这么甜!”
“实话实说呗!”盛老师转头对我挤挤眼,“莫羽,可得给咱们晓晓多拍几张漂亮照片啊?”
“诶诶!放心吧,盛老师!我一定多拍几张!”我乖巧地应道。
晓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了一下围巾。
我们又聊了几句,盛老师和师母说要去看其他展区,便先告辞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晓晓轻声说:“盛老师和师母感情真好。”
“是啊!”我点点头,“师母今天这身打扮真像孟庭苇啊!盛老师好福气啊!”
我们继续赏菊。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老陈!晓晓!”
回头一看,胖子张晓辉和王若曦正朝我们走来。
张晓辉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穿着件格子衬衫,套了件深蓝色毛坎儿,显得更加圆润。
王若曦扎着利落的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理光相机。
“胖子,若曦,你们也来了?”我笑着打招呼。
张晓辉拍拍我的肩膀:“这不重阳节嘛,若曦非要拉我来赏菊,说是要收集菊花素材画植物图鉴。”
王若曦笑着对晓晓说:“刚才我们看到一盆特别漂亮的‘凤凰振羽’,要不要再一起去看看?”
“我们也看过了!”晓晓说,“确实美得不得了!”